风暴过后,沙丘模样大变。就在他们重新上路不久,一名眼尖的乡勇指着不远处一片被风吹露出些许的岩层喊道:“大人,那边颜色不对!”
沙耆快步上前,用随身的铁钎敲打抠挖,片刻后,他激动地胡子都在颤抖:“是……是‘孔雀石’!还有‘蓝铜矿’的苗子!虽然矿脉很浅,但这……这是上好的铜矿颜料和冶炼铜的原料啊!看这色泽纯度,绝非一般!”
铜!无论是在中原还是漠北,都是战略物资,关乎兵甲铸造、钱币、器物。凌峰立刻下令,在此处做下明显标记,并采集了数块样本。储物袋内空间又占据了一角。
接下来的几日,类似的小惊喜与小惊险不断。他们绕过了一片散发着怪异腥气、布满动物白骨的“白骨洼地”(沙陀木称此地常有地下毒气渗出);在一处干涸河床的拐弯处,发现了少量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宛如金粒的“金沙”(实际是黄铁矿,但足以让人振奋);弓手们又猎到了一头离群的年老野骆驼,提供了大量肉干储备。
死亡沙海,近在咫尺。
第七日黄昏,当队伍攀上一道高耸的沙梁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远方,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裂、揉碎。无垠的沙丘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金黄色或灰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暗红乃至诡异的漆黑斑块。沙丘的走向杂乱无章,有些陡峭得近乎垂直,有些则盘旋扭曲成巨大的漩涡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焦糊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也让人感到莫名的心悸与压抑。那里几乎没有植被,天空也显得格外低沉晦暗,仿佛光线都被那一片绝地吞噬了。
那就是死亡沙海。仅仅远观,便能感受到其拒绝一切生命的恐怖氛围。
“那就是‘哭咽石林’的方向。”沙陀木声音干涩,指着左前方一片如同巨兽獠牙般指向天空的、黑红色的高大岩柱阴影,“到那里,才算真正摸到它的边儿。大人,不能再往前了,夜晚的沙海边缘……说不准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凌峰极目远眺,缓缓点头。就在他目光扫过石林右侧一片相对平缓的灰白色沙地时,瞳孔骤然一缩。
“韩明,鹰眼筒。”
接过特制的铜制单筒远望镜,凌峰调整焦距,仔细看向那片区域。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寒意:“有大队人马驻扎过的痕迹。”
镜头里,那片灰白沙地上,虽然已被风沙掩埋了大半,但仍可辨出大量凌乱却绝非自然形成的蹄印、车辙印(比寻常商队货车辙印更宽、更深),以及几处明显是人工挖掘后又草草填埋的坑灶痕迹。范围很大,至少能容纳数百人甚至更多。
“不是商队。”孙百钧接过鹰眼筒看了看,肯定道,“商队不会扎这么大的营盘,车辙也不会这么重。看那蹄印的密集程度和朝向……像是军队集结、又分散开的样子。”
沙耆趴在沙梁上,耳朵贴近地面听了片刻,脸色凝重:“地下……有极其微弱、但连绵不绝的震动,不是风声,像是很远的地方有很多重物在移动。”
北莽军队?还是……朝廷在西方筑堡的军队延伸至此?亦或是其他未知势力?
凌峰心念电转。无论是哪一种,如此规模的武装力量出现在死亡沙海边缘,都绝非好事。他们的探查必须更加谨慎,同时,这个情报必须尽快带回沙源镇。
“今夜在此宿营,加强警戒,双倍岗哨。明日拂晓,抵近石林观察,但绝不深入沙海范围。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撤退。”凌峰下达命令,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死亡沙海的威胁尚未真正触及,人祸的阴影却已悄然显现。
就在凌峰小队于死亡沙海边缘发现军队痕迹,如临大敌之时,沙源镇内,一场因人口暴增、资源分配而积蓄的矛盾,终于在某些人的刻意煽动下爆发了。
凌峰离镇不过五六日,镇内情况便急转直下。北崖坊的半地窖帐篷搭建速度,终究赶不上寒流加剧的速度。新来的两千多沙民,虽感激凌峰收留,但饥寒交迫之下,怨气渐生。一些在原籍便是刺头、或心思活络的家伙开始暗中串联。
“凭什么他们老镇民就能住屋里,领的粥稠些?”“听说仓库里还有粮食布匹,就是不肯发!”“凌镇抚使自己跑去危险地方,是不是不管我们死活了?”种种流言在几个临时聚居区蔓延。
这日正午,镇南临时棚区,因一碗掺杂了沙子的稀粥分配不公,冲突终于引爆。数十名新来青壮围住了负责发放食物的镇卫队士卒和坊正,推搡叫骂。混乱中,有人趁机抢夺旁边堆放待用的木料和草毡,更多人则被裹挟着,呼喊要“开仓放粮”、“要见管事的人”,人群开始向镇内仓库方向涌动。
得到急报的秦赤瑛,正与老锅头、韩松在民政堂核算捉襟见肘的物资。闻讯,她独臂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玄机臂的金属关节发出一声刺耳的“铿”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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