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后几天,漠北的天空终于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变化。
连月灼烧大地的烈日,被一层层从西北方向推来的灰白云层逐渐遮蔽。那云起初薄如蝉翼,渐渐堆积加厚,颜色转为沉甸甸的铅灰色。风也变了味道,不再只是裹挟沙粒的干热,偶尔夹杂着一丝隐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潮湿气息。
沙源镇高处哨塔上,凌峰负手而立,仰望着天象变化。他身后站着秦赤瑛、韩松、郑老实等一众核心骨干,众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紧张交织的神色。
“韩老,依您看,这场雨何时会来?能下多大?”凌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些不断堆积的云层上。
韩松捋着稀疏的胡须,眯眼仔细观察良久,才谨慎开口:“大人,老朽在荆州时,曾听往来北域的老商队提起过漠北的雨。看这云势,非是寻常小片雨云,而是从西北死亡沙海方向推来的、连绵数百里的雨云带前锋。按常理推断,少则两三日,多则四五日,第一场雨必至。至于雨量……”
他顿了顿,指着云层中几处颜色格外深沉的区域:“瞧那些‘云根’,色如泼墨,定是水汽极充沛之处。漠北之雨,要么不下,要下便是倾盆之势,短促猛烈。依老朽浅见,若真能下起来,半个时辰内落下往年半年的雨量,也不稀奇。”
“半个时辰……”凌峰缓缓重复,脑海中迅速计算着。
沙源镇目前的储水能力,主要依靠三个扩建后的地下储水洼地、若干水窖,以及正在挖掘的旱井。这些设施应对日常用水和灌溉尚且捉襟见肘,若真遭遇短时间内的暴雨,绝大部分雨水只会顺着沙地迅速渗漏流失,或是形成短暂的地表径流后迅速蒸发,能截留住的恐怕十不存一。
“郑老实,镇内所有接雨檐、导流槽,进度如何?”凌峰转头问道。
郑老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官署、仓库、匠作营、乡勇营房舍等主要建筑的屋顶改造已完成八成,均铺设了涂刷桐油的宽大木檐,下接打通竹节后连接的毛竹导流管,直通新建的十二口大型储水窖。普通民居因材料人力所限,只完成了约四成,多为简易草檐加陶管。镇外地势低洼处新挖的六口‘旱井’,井壁已用黏土混合草筋反复夯实,正在做最后的防渗处理,最迟明日黄昏前可全部完工。”
凌峰点点头,这个速度已远超他的预期,可见全镇上下为了应对这场可能到来的甘霖,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秦姨,”凌峰看向独臂的秦赤瑛,“即日起,镇卫队、乡勇营除必要警戒与训练外,全部投入防汛准备。第一,检查所有导流管道,确保无堵塞、无泄漏;第二,在镇外东西两侧地势最低处,紧急开挖临时蓄水浅塘,塘壁同样要以黏土夯实,哪怕只能多存半日之水,也是好的;第三,准备足够数量的水桶、皮囊、陶缸,一旦雨势过大,导流不及,便组织人力直接盛接!”
“得令!”秦赤瑛抱拳,玄机臂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韩老,郑老实,”凌峰继续部署,“雨水虽能解一时之渴,但沙地渗漏极快,对地下水源的补充效果如何,尚是未知。你们需挑选机灵之人,在镇子周边几处主要的水源点、新旧水井、以及我们之前标记出的几处‘水汽通道’节点,做好水位标记。雨前、雨中、雨后,每隔一个时辰记录一次水位变化。我们要知道,这雨水究竟有多少能真正补入地下,而非白白流走。”
“大人思虑周全,老朽这就去办。”韩松与郑老实领命而去。
凌峰又看向老锅头郭厚:“郭先生,仓库内的麻袋、草席、绳索等物,清点出来,分发下去。暴雨若至,恐有房舍漏雨或临时加固之需。另外,通知所有镇民,尤其家中有老弱妇孺者,提前检查房顶、加固墙基。漠北少雨,许多房屋未必经得起大雨冲刷。”
“大人放心,小人早已安排下去,库房物资随时可调用。”老锅头笑眯眯地应道,眼中却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光芒。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沙源镇这部庞大的机器,再次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高效运转起来。人们抬头望着久违的阴沉天空,眼中充满了对雨水的渴望,也带着一丝对未知天威的敬畏。
待众人散去,凌峰独自走下哨塔,回到官署后院。他没有立刻处理政务,而是屏退左右,来到平日静修的小院中。
盘膝坐于一方打磨平整的青石上,凌峰闭上双眼,《九息镇岳诀》的心法缓缓流转。内力自丹田升起,每循环一周天,便更凝实一分。与西北苍狼匪首一战,虽未让他直接突破,但实战的锤炼,尤其是最后时刻以“破浪”枪意洞穿六品巅峰千夫长护体罡气的那一击,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对“破开”真意的理解,都更深了一层。
识海之中,那缕枪意种子,静静悬浮,散发着凛冽而纯粹的气息。它比最初壮大了一丝,与凌峰心神的联系也更为紧密。此刻,随着凌峰入定,枪意种子微微颤动,仿佛与他体内奔流的内力产生了某种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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