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帝都,在连续几场不大不小的落雪中,寒意已深入骨髓,呵气成霜。永宁坊的小院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凌峰刚刚结束清晨的修炼,正细细擦拭着“破浪·寒髓”冰凉的枪身。小雀儿则在厢房内,对着那本《流星逐月针法》的册子和几根旧银针,比划琢磨着内力运转的细微之处,小脸上满是专注。距离定制的新飞针取回尚有四日,她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彻底掌握这门新功法。
然而,这份冬日里的宁静,在午时前后被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与随之响起的叩门声骤然打破。
凌峰眉头微蹙,放下长枪,示意小雀儿留在屋内,自己整了整衣衫,走上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预料中的信使或熟人,而是一名身着吕奉将军亲兵服饰、气息精悍的甲士。甲士见到凌峰,立刻抱拳,声音带着一丝行军途中的风霜与急促:“可是凌峰凌大人?镇东将军吕老帅有令,召您即刻前往城外烈风军大营议事!事关北疆军务,十万火急!”
吕奉将军相召?北疆军务?凌峰心中一凛,瞬间联想到了音讯渺茫的镇北军!他不敢怠慢,沉声应道:“卑职遵命!这便动身!”
他回头对闻声出来的小雀儿快速交代了一句:“雀儿,吕将军相召,我需立刻出城一趟。你安心在家,锁好门户,我尽快回来。”说完,也顾不上多解释,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翻身上了一匹备好的战马,随着那名甲士,一夹马腹,便向着永宁坊外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积雪未消的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引得坊间行人纷纷侧目。凌峰伏低身子,感受着耳畔呼啸的寒风,心中念头飞转。吕奉将军突然相召,且如此紧急,定然是镇北军那边有了重大变故!
穿过依旧繁华但气氛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的内城街道,再出朱雀门,进入外郭城,直奔东北角的烈风军大营。营门处守卫显然早已接到命令,验过凌峰身份后,立刻放行。
进入大营,直奔中军帅帐。远远便看到帐外已然聚集了数十人。这些人并非全是烈风军装束,衣着各异,有穿着靖海卫青灰劲装的,有南疆镇守府斑斓彩衣的,也有如凌峰这般穿着原属军队常服的,甚至还有一些作江湖客打扮、但气息沉凝之辈。凌峰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雷啸、巴旺,以及那位从镇北军突围出来的“追风刀”刘铭赫然在列!
众人脸上皆是一片肃然,彼此间并无太多交谈,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凌峰下马,与雷啸等人点头示意,便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等待着召见。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帅帐帐帘掀起,一名亲兵高声宣道:“吕帅有令,诸位请入帐议事!”
数十人鱼贯而入。帅帐内极为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毛毡,驱散了寒意。镇东将军吕奉并未穿着甲胄,只是一身暗紫色的常服,端坐于主位之上,虽年过七旬,但腰背挺直如松,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他身旁,站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身着烈风军副将铠甲的中年将领,正是吕奉的左膀右臂,烈风军副将,高怀德!其气息渊渟岳峙,赫然是一位四品中境的强者!
帐内两侧,还坐着几位烈风军的高级将领以及数名来自兵部、身着文官服饰的官员。
见众人到齐,吕奉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洪钟,开门见山:“诸位,刚接到雍州六百里加急军报!镇北军护送贡品的主力,在冀州与雍州交界的‘死亡沙海’边缘,遭北莽精锐与大股马贼联军伏击,苦战旬日,损失惨重!幸得雍州本地势力‘铸剑谷’及时援手,击溃敌军一部,现残余镇北军将士护着核心贡品,已突围至雍州境内‘黑水城’!”
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帐内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虽然早有预料镇北军处境艰难,但听到“损失惨重”、“苦战旬日”等字眼,众人还是心中一沉。冀州与北莽接壤,战事频繁,镇北军能在那等绝境下坚持至今,已属不易。
吕奉继续道:“然,镇北军经此苦战,人人带伤,粮草辎重损失殆尽,战力十不存三!‘铸剑谷’虽仗义出手,但其力量主要用于守御本土,难以长途护送。北莽联军虽暂退,但其狼子野心,绝不会轻易放弃贡品,尤其是其中的‘北冥寒铁’与‘龙血驹’!雍州至中州,尚有数百里荒原险道,恐仍有伏兵窥伺!镇北军……急需接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副将高怀德身上:“怀德!”
“末将在!”高怀德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本帅坐镇中州,无法轻动。现命你为援军主将,点齐一千烈风军精锐,并汇合在场诸位护贡有功、暂留帝都休整、述职的将士!”吕奉的目光扫过凌峰、雷啸、刘铭等人,“再由兵部行文,征调帝都内自愿前往、修为在六品及以上者,凑足两千之数!携带足够粮草、药品,即刻出发,前往雍州与中州交界处,接应镇北军残部及贡品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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