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肆虐多日的风雪奇迹般地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巨大的缝隙,久违的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云层,倾泻在峡江浩渺的水面上。江面浮冰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两岸的绝壁被阳光勾勒出嶙峋刚硬的轮廓,积雪覆盖的山林间,甚至有不知名的鸟雀发出清脆的鸣叫。整个世界仿佛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焕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清冽生机。
“凌大哥!快看!太阳!”小雀儿兴奋地推开狭小的舷窗,清冽带着水汽的寒风涌入,吹散舱室里的沉闷。她半个身子探出去,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小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大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雀跃光芒。
船队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些。晌午时分,前方江面豁然开朗,两岸不再是逼仄的绝壁,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被江水浸漫的滩涂和湿地。水汽更加丰沛,空气里弥漫着水生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远远地,一座依托水岸而建的城镇出现在视野中。青灰色的砖瓦房舍高低错落,沿着蜿蜒的水道延伸。码头上停泊着不少细长的渔船,船头挂着渔网,船尾晾晒着鱼干,一派水乡泽国的景象。
“云梦泽到了!”甲板上传来水兵粗声粗气的吆喝,“准备靠岸,接收贡品!”
“顺风号”跟随着船队,缓缓驶向云梦泽码头。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穿着厚实棉袄的镇守府官吏带着兵丁维持秩序,后面是一排排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的民夫。担子里、车上,堆满了用细草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鱼干。那些鱼干扁平宽大,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带着水腥气的咸鲜味道。旁边还有一筐筐深紫色、外壳坚硬的菱角。
镇渊舰队的军官带着几名文书模样的人率先下船,与当地官吏迅速交接。验看文书,清点数目,称重,动作麻利而刻板。凌峰和小雀儿也随着几名穿着同样灰袍、负责搬运清点的天工阁低阶匠役下了船,站在一旁待命。
小雀儿好奇地踮着脚张望,小鼻子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鱼干咸香和菱角的清甜水汽。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渔夫似乎累了,放下担子歇脚,扁担头正好挂着一串用细草绳穿起来的、烤得焦黄的小鱼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小雀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小丫头片子,挡道了!”一个穿着皂隶服、一脸不耐烦的镇守府小吏恰好路过,见小雀儿穿着不起眼的灰袍,以为是普通民夫带来的孩子,呵斥了一声,抬脚作势要踢开挡路的箩筐。
小雀儿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搭在小雀儿肩膀上。凌峰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别在灰袍内侧的青铜腰牌一角。
那“工”字腰牌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小吏刚要发作的凶悍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哟!原来是天工阁的师傅!小的眼拙!您忙!您忙!” 说完,立刻缩着脖子,灰溜溜地挤进人群,仿佛刚才的凶悍只是幻觉。
小雀儿松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对着凌峰吐了吐舌头。凌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着前方忙碌的清点现场。这身灰袍和腰牌,果然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贡品很快交接完毕,主要是大量的风干鱼和几筐菱角。船队只在云梦泽码头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再次拔锚启程。
接下来的航程,天气如同孩子的脸,变幻无常。晴朗不过半日,下午时分,天空再次被浓密的乌云覆盖。这一次,不再是细碎的雪沫,而是酝酿着雷霆的暴雨。
傍晚时分,船队抵达第二处停靠点——白帝城。
这座古城扼守夔门天险,依山而建,雄峻异常。船队停靠在城下湍急的江水旁时,天色已彻底黑透。铅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江面和山城之上。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却比云梦泽凝重得多。负责交接的不仅有镇守府官吏,还有一队甲胄鲜明、气息剽悍的白帝城戍卫军士。
贡品也截然不同。不再是水产,而是一车车用油纸严密包裹、散发着浓郁烟熏气息的硕大肉块——夔门腊肉。每一块都足有半人高,暗红色的肉质纹理分明,油脂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松枝、柏叶燃烧后留下的独特烟熏味和厚重的咸香。此外,还有不少粗陶坛子,里面是密封好的本地山货酱料。
交接在一种近乎肃杀的气氛下进行。镇渊舰队的军官与白帝城戍卫军官验看文书时,眼神锐利得如同刀锋刮过。清点的过程更是细致入微,每一块腊肉都要查验火候、成色,每一坛酱料都要开坛验看。凌峰和小雀儿穿着灰袍站在人群边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戍卫军士身上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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