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坊市各处的晶石灯笼和机关彩灯次第亮起，在雪地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小雀儿抱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像一只满载而归的小松鼠，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朝着青篁苑的方向快步走去。寒冷和疲惫被心头的火热驱散。她摸了摸怀里那张采购清单，又按了按腰间鼓鼓的储物袋，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药材毒物，更是她和凌大哥通往京城、搏取生机的一份份筹码！
回到竹楼时，天已黑透。屋内炉火温暖，驱散了满身寒气。凌峰已调息完毕，正擦拭着“破浪”黝黑的枪身，枪尖寒芒吞吐，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淬炼而兴奋低鸣。
“凌大哥！都买齐了！”小雀儿声音带着雀跃，献宝似的将储物袋放到桌上，开始一件件往外掏。各种药材、矿石粉末、瓶瓶罐罐很快摆满了小半张桌子，空气里弥漫开硫磺、硝石、草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毒气混合的奇异味道。
她甚至来不及喝口热水，便一头扎进了她的“小工坊”——竹楼角落用屏风隔出的一小块地方。那里摆放着秦珏之前送来的一套精巧的玉石研钵、小铜秤、滤网、小坩埚等工具。她点亮一盏特制的小晶石灯，柔和的光线下，小脸神情专注得近乎神圣。
她先处理相对简单的“百爪挠心粉”。赤蝎粉、痒痒藤花粉按比例倒入研钵，加入少量特制的粘合剂，用玉杵细细研磨、混合均匀。动作轻柔而稳定，确保粉末充分融合又不至于扬起。很快，一包淡红色、散发着微弱辛辣气的粉末便封装进特制的小油纸包里。
接着是烟雾弹。硫磺、硝石粉末按比例混合，这是基础。最关键的是加入研磨得极细的“迷魂蕈”干粉。小雀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灰白色的蕈粉一点点掺入混合好的硫硝粉中，再用玉杵极其轻柔地拌匀。迷魂蕈粉有强烈的致幻麻痹作用，一旦吸入过量，短时间内便会让人神智昏沉。她将混合好的粉末分装进几个特制的、薄如蝉翼的蜡丸中，蜡丸外裹着一层极易引燃的磷粉棉絮。
最耗费心力的是淬毒飞镖和新毒方的尝试。她将新买的三十枚精钢柳叶镖胚一字排开，用特制的细麻布蘸着烈酒，仔细擦拭掉胚体表面的防锈油。然后打开那瓶散发着甜腥气的“黑寡妇”蛛毒原液，用极细的狼毫笔，蘸取粘稠的毒液，小心翼翼地在每一枚镖胚的刃口和血槽处均匀涂抹。毒液遇风即干，在精钢表面留下幽蓝的色泽。她做得极其专注，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浪费一滴宝贵的毒液。
做完这些，她拿出秦红玉所赠的毒理小册子，翻到记载“软筋散”和“蚀骨毒”改良的几页，又拿出那珍贵的“冰蟾砂”和“雪魄花籽”。冰蟾砂只有一小撮，细如尘埃，闪烁着幽蓝的寒光；雪魄花籽几粒，晶莹剔透，散发着沁骨的寒意。
“冰蟾砂…至阴至寒，触之血脉凝滞…雪魄花籽，性寒，可中和火毒，亦能放大寒毒效力…”小雀儿低声念着册子上的注解，小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思索。她取出一小份之前配好的、效果普通的软筋散粉末，又极其小心地用玉勺尖沾起几粒几乎看不见的冰蟾砂粉末，混合进去。再用玉杵以极其特殊的频率和力道，顺时针九下，逆时针三下，反复研磨九九八十一次！这是册子上记载的、能最大限度激发材料特性并使之融合的秘法！
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下，她却浑然不觉。研磨完毕，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她想了想，又捏碎半粒雪魄花籽，将里面冰晶般的粉末也掺入少许，再次轻研几下。
“醉仙桃干花…气味甜香，有迷醉之效…或许…” 她眼睛一亮，将几朵干花揉碎成粉，加入微量，进一步调和那股过于刺鼻的寒毒气息。
时间在静默的调配中无声流逝。炉火在屏风外静静燃烧，凌峰擦拭长枪的动作早已停下，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心神却分出一缕，默默守护着屏风后那个全神贯注、正与毒药为伍的小小身影。空气中弥漫的药味、毒味越来越浓，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甜香。
终于，当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些许银辉时，屏风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极轻微的吐气声。
小雀儿抹了把额头的汗，小脸上带着疲惫，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成就感。她面前的小玉碟里，放着三样东西：一小撮灰蓝色的粉末（改良版“寒髓软筋散”）；几颗绿豆大小、通体乌黑发亮、触手冰凉的丸子（融合了微量冰蟾砂和雪魄花籽的“蚀骨破甲丹”）；还有几个封装好的蜡丸烟雾弹和油纸包的“百爪挠心粉”。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新配置的“家当”收进特制的、分隔严密的内袋，放进那个装毒药的储物袋里。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小小的身体晃了晃。
凌峰无声地出现在屏风边，递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小雀儿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冰凉的手脚才感觉暖和了些。她献宝似的拍了拍鼓鼓的储物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峰：“凌大哥，准备好了！‘寒髓软筋散’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手脚发麻！‘蚀骨破甲丹’打中伤口，冰毒能冻住血脉，比碧娆的蛇毒还难缠！烟雾弹加了迷魂蕈，吸进去就头晕！还有飞镖…都淬了新毒！”
凌峰看着小雀儿疲惫却闪烁着自信光芒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温和而坚定：“好！有了这些，我们进京的路，又多了一份把握！” 他抬头，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清冷的月辉洒在覆雪的钢铁丛林上，泛着冰冷的银光。
“去睡吧，养足精神。”凌峰道，“再过几日，便是正月十五了。”
小雀儿用力点头，抱着她的储物袋，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藏，一步三晃地走向自己的小床。很快，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便在温暖的竹楼里响起。
凌峰独自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沉默的身影。他解下腰间的黑葫芦，置于掌心。丹田内，气血再次缓缓流转，这一次，更加温和而坚定，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冲刷、温养着葫芦内那团沉重而神秘的存在。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地肺火眼开，千钧瀑落。
神兵淬炼，锋芒将启。
而淬炼之后，便是通往帝都、面见天颜的漫漫长路。
巫峡的钢铁在月下沉默，铁锈的气息与尚未散尽的药香交织弥漫。炉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而新的征途，已在月辉与寒铁交织的冰冷光芒中，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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