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那句“归你所有”的宣告,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在“天衍重楼”巨大的工坊内激起千层无声的骇浪。所有目光,无论先前是狂喜、贪婪还是震撼,此刻都死死钉在了凌峰身前悬浮的那团暗金流沙之上。它缓缓旋转,沉重、内敛,却又散发着一种近乎活物的神秘律动,仿佛一头蛰伏的液态金属巨兽,正因凌峰的气血而苏醒。
国之重器!法宝之基!
这几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重得让人窒息。空气里弥漫着金属、能量与新揭开尘埃的陈旧气息,混合着无声的惊涛骇浪。
“墨老!此事…恐需从长计议!”神工长老第一个按捺不住,声音带着急迫,“流金沙乃无上宝材,关乎国运!岂能…岂能轻易予人?即便此子有功,朝廷也必有重赏,何须…”
“闭嘴!”墨老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刀子般锐利的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与不容置疑,“阁规第三条是什么?‘得宝有缘,启钥者酬’!没有他,这流沙金大门锁依旧是块啃不动的顽铁!仓库里的星辰砂、乌金箱、还有那一仓库的流金沙,到现在还锁在鬼门关里!没有他,老夫的脑袋,你们所有人的脑袋,现在就该挂在神机院思过堂的梁上风干了!”
他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神工长老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十日之期!皇帝陛下的钦命!是这小子,用他的血,替我们所有人撞开了这扇鬼门关!功劳?赏赐?朝廷的规矩老夫懂!但这团由大门锁核心汇聚而成的流沙金既然回应了他的血脉,认他为主,那就是天工阁欠他的债!是老夫欠他的命!阁规在上,天理昭昭,谁敢聒噪?!至于仓库里那些,”他猛地指向第三仓库里那上百桶密封的流金沙,“那是帝国的重宝!谁敢动歪心思,株连九族!”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连最桀骜的“锻锋长老”都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墨翟此刻爆发出的,是积威、是救命稻草、更是对黄金船被毁后积压所有憋屈与愤怒的宣泄!他转向凌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小子,这团由锁具核心凝聚的流沙金是你的了!怎么拿,怎么藏,怎么用,是你的事!天工阁认这笔账!谁敢动歪心思,先问过老夫的机关兽答不答应!”
凌峰胸腔内气血翻腾尚未平复,墨老这石破天惊的宣告更如同重锤砸在心口。他强压下震惊与眩晕,目光扫过那团悬浮的暗金流沙,又掠过仓库中堆积如山的星辰砂、乌金箱以及那上百桶真正的流金沙……巨大的诱惑伴随着更巨大的危机扑面而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获得的只是“钥匙”,而真正的宝藏属于帝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对着墨老郑重抱拳:“墨老高义,凌峰铭记。此物沉重,晚辈力弱,尚需时间参悟。眼下,当以阁中大事为先。” 他巧妙地避开归属权话题,将焦点引回仓库。他非常清楚,仓库里那一桶桶的流金沙,是必须上交国库的国之重器,绝非他能染指。
墨老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小子,够沉得住气!他不再废话,猛地挥手:“都愣着干什么?神火!带人清点、封装星辰砂!一粒都不能少!神工!乌金箱立刻转移入库!锻锋!带最精锐的弟子,给老夫看紧第三仓库!清点流金沙桶数,检查封印!所有发现,即刻呈报!这些都是要完好无损送入帝都国库的!”
命令一下,整个核心工坊如同烧开的油锅,瞬间沸腾起来。长老们压下心中惊涛,带着各自人马扑向那三个洞开的宝库。惊叹声、指令声、搬运工具的碰撞声再次充斥空间,但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难以抑制地扫过工坊中央那个独立的身影,以及他身前那团无声旋转的暗金。
凌峰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复杂目光,如同置身无形的风暴眼。他尝试着,用精神去轻轻触碰那团流沙金。
嗡!
一股沉重的、温润的、带着金属冰冷质感的奇异意念瞬间反馈回来。它庞大而混沌,如同一片液态的金属海洋,蕴含着无穷的“坚固”与“守护”之意,却又带着一丝懵懂的、近乎本能的“亲近”。凌峰的精神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只能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更遑论操控。
反噬的沉重感再次隐隐传来。凌峰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凌大哥!”小雀儿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此刻更是用力,小脸上满是担忧和骄傲,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忙碌却心思各异的人群。
“无妨。”凌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只是…这东西,太‘重’了。” 他示意小雀儿退开半步,自己则缓缓抬起手,尝试着用最温和的气血之力去引导。
随着他气血的靠近,那暗金流沙球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最外层几缕细如发丝的金色沙流如同被磁石吸引,脱离球体,蜿蜒流淌,轻柔地缠绕上凌峰的手指。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沉实的触感传来,同时,那混沌的意念中传递来一丝微弱的“顺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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