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门,如两尊顶天立地的洪荒巨人,挟持着浩荡长江。船行至近前,方知其雄浑可怖。两岸峭壁拔地千仞,青黑色的山岩如同被巨斧劈开,直上直下,寸草不生,透着一股亘古蛮荒的冰冷死寂。狭窄的江门如同巨兽咽喉,奔腾的江水被疯狂挤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浑浊的巨浪前仆后继地撞击在嶙峋的礁石上,炸开漫天惨白的水沫,又被更汹涌的浊流裹挟着,形成无数湍急的暗流和深不见底的漩涡。水汽蒸腾,弥漫在狭窄的江峡之中,更添几分肃杀与压抑。
“破浪”舰艏楼,凌峰拄着焕然一新的钨钢长枪,枪尖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暗银寒芒,锐气逼人。他刚刚突破七品后期的气息沉凝如山,目光锐利如电,扫视着前方这鬼斧神工的天地之险。小雀儿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被那大自然的怒吼和两岸山崖投下的巨大阴影震慑得说不出话。风十三少站在稍前,青衣在激荡的江风中猎猎作响,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这就是夔门……”李岩的声音在巨大的水声轰鸣中显得有些飘渺,带着一种面对天地伟力的敬畏,“三峡之首,万山锁钥。水势至此,收束如箭,激荡如雷。水下暗礁密布,漩涡相连,船行其中,如履薄冰。纵是百战水师,过此门者,亦需心怀虔敬,如履薄冰。”他指向峡口中心偏左一处水域,“看到那两座几乎相连的巨大礁石了吗?形如双生子,故名‘双子礁’。其下水流最为诡异莫测,暗流对冲,形成巨大涡眼,船过其侧,吸力惊人,稍有不慎便会被扯入深渊。此乃夔门第一险地!”
凌峰顺着望去,只见浑浊翻腾的江水中,两块如同巨兽獠牙般的漆黑礁石,相隔不过十余丈,一左一右,狰狞地探出水面。它们根部相连,在水下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区域。那区域的水流果然与众不同,表面看似平缓,却隐隐有巨大的漩涡在形成、破碎、再形成,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仿佛水下蛰伏着吞噬一切的巨口。
“惊鸿”号那锐利的黑色船影,如同离弦之箭,当先驶入了夔门狭窄的江口!巨大的金属箭首劈开迎面而来的滔天浊浪,船身沉稳异常,显示出穿云侯座驾非凡的水性。杨羿依旧孑然立于船首最高处,玄甲素氅,身形挺拔如标枪,仿佛与脚下巨舰融为一体。他那张暗金巨弓已握在手中,弓弦微张,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视着两岸高耸的绝壁和江心翻滚的浊流,无形的杀意弥漫开来,竟短暂地压过了江水的咆哮。他身后的数十名“穿云卫”亲兵,同样玄甲劲装,背负强弓劲弩,如同冰冷的雕像,眼神坚定,气息凝练如一。
庞大的水师舰队紧随其后,“镇岳”、“破浪”两艘巨舰如同移动的山岳,拖曳着沉默的黄金船,小心翼翼地驶入这狭窄的死亡通道。粗大的铁索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将士屏息凝神,刀出鞘,弩上弦,床弩绞盘发出低沉的嘎吱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惊鸿”号即将驶过那最为凶险的“双子礁”水域,距离那巨大涡眼阴影仅剩百余丈之时——
“呜——!”
一声凄厉、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右侧那块巨大的“双子礁”背后炸响!这啸声并非人声,带着一种非人的凶戾和穿透水波的诡异力量,瞬间压过了江水的咆哮,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耳膜!伴随着啸声,双子礁之间那片阴影水域猛地炸开一道直径数丈的冲天水柱!水柱之中,一道身影如同从幽冥深渊跃出的恶鬼,破浪而出!
那人身形魁梧至极,近乎两丈,浑身覆盖着一种漆黑如墨、布满细密鳞片、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奇异紧身甲胄,仿佛蛟龙之皮!他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独角鬼面头盔,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猩红凶光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巨大分水刺,通体乌黑,尖端扭曲如蛇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一股狂暴、凶戾、搅动水流的强大意境轰然爆发,赫然是五品通脉境强者的恐怖威压!
“桀桀桀!穿云小儿!等你多时了!黄金船留下,留你全尸!” 鬼面巨汉发出非人的怪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刺耳难听。他脚下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竟在湍急的江面上如履平地,魁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影,裹挟着腥风血雨般的煞气,直扑“惊鸿”号船首的杨羿!手中那柄巨大的分水刺卷起滔天浊浪,带着洞穿一切的恐怖威势,直刺杨羿心口!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是五品!小心!” “破浪”舰上,李岩骇然惊呼!风十三少瞳孔骤缩,手已按在剑柄!凌峰更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钨钢长枪嗡鸣震颤!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夔门天险之中,竟埋伏着如此恐怖的强者!
“惊鸿”号上,杨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秒杀六品巅峰的恐怖扑杀,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爆射出比对方更加锐利、更加冰冷的寒芒!一股被蝼蚁挑衅的怒意如同实质般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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