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织,将重庆水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水汽之中。白日里的喧嚣被雨声洗刷得低沉下去,只余下江水拍打堤岸的呜咽和远处零星船工的号子。黄金巨船所在的秘密船坞闸门紧闭,重兵把守,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在水门守备营驻地最深处,一间完全由青石垒砌、仅有一扇厚重铁门的地下囚室,却亮着惨白渗人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混合着恐惧的气息。
天鉴卫“问心使”林风,此刻已脱去蓑衣斗笠,露出里面一身毫无杂色的玄黑劲装。他身形瘦削,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五官平淡无奇,唯有一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凝结着万载不化的寒冰,看人时没有丝毫温度。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洁白的丝绢擦拭着右手,那双手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干净感。
囚室中央,一个被剥去上衣、精铁锁链穿透琵琶骨牢牢固定在石柱上的汉子,正是黑龙寨残存的二当家。他浑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烙铁印记,不少地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混合着汗水不断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他头颅低垂,气息奄奄,只有偶尔抽搐的肌肉显示他还活着。
林风擦完手,随手将染了点点猩红的丝绢丢进墙角一个燃烧着暗红炭火的铜盆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和一股焦糊味。他走到二当家面前,声音依旧是那副沙哑低沉的铁片摩擦调,在这寂静的囚室里格外瘆人:“翻江龙那块玄铁恶蛟令,谁给的?黑龙潭秘窟里,除了你们抢来的东西,还有什么?”
二当家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却吐不出清晰的字句。
林风面无表情,伸出那刚刚擦拭干净的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却散发着极度阴寒气息的灰白色光芒。他动作轻柔地,如同抚摸情人般,点在了二当家胸前一道深可见骨、正缓缓渗血的鞭痕边缘。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猛地从二当家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投入滚油般剧烈抽搐、绷紧!被穿透的琵琶骨锁链哗啦作响!那处伤口附近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僵硬,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一股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伤口疯狂蔓延!
“我……我说!是……是‘鬼母’!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黑巫教’……鬼母座下……巡山使给的!”二当家涕泪横流,五官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沫,“秘窟……秘窟最深处……还有……还有一尊……一尊鬼母的小像……是……是玄铁令的……供奉台……令牌……令牌是信物……也是……也是引子……能……能引动……秘窟……秘窟里的……阴煞之气……”
林风指尖的灰白光芒悄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他静静地听着,那双寒冰般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涪陵连环寨……连环寨……三寨主‘探海夜叉’……和……和大当家……有过命交情……他……他们早有联络……要……要在‘忠州鬼漩涡’水道……截……截杀……黄金船……还……还有……”二当家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还有什么?”林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地钻入对方耳中。
“还……还有……‘镇渊’号的消息……是……是有人……卖……卖给我们的……”二当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林风收回手指,看都没看瘫软如泥的二当家,转身走向囚室角落的一张木桌。桌上摊开着几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一些潦草的线条和标记。他拿起笔,在标注着“涪陵连环寨”和“忠州鬼漩涡”的位置重重画了两个圈,又在“黑巫教”、“鬼母”、“镇渊消息泄露”旁写下了简短的记录。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铁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铁门外传来守卫恭敬的声音:“林大人?”
“抬走,换下一个。把口供誊抄一份,连同这个,立刻呈送侯爷。”林风将那张羊皮纸从门缝递了出去。门外守卫接过,脚步声迅速远去。林风则回到桌旁,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被送来。囚室里,只剩下昏死过去的二当家粗重断续的喘息,和炭火盆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细雨淅沥,敲打着重庆水门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巷。白日里被清场的码头外围,此刻却显露出这座水陆枢纽真正的底色——纵横交错的狭窄街巷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铺面:散发着鱼腥味的渔具店、堆满桐油和缆绳的船具行、飘着浓烈药材气味的“济世堂”、挂着油腻灯笼的脚夫客栈……更多的是沿街叫卖的小摊贩,卖着热腾腾的汤饼、卤煮、米糕,还有各种廉价的针头线脑、粗瓷碗碟、甚至不知从哪条沉船里捞上来的、锈迹斑斑的零碎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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