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锋没说话,默默地从钱袋里数出五十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放到老头手心里。铜钱碰撞的声响似乎让老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掂量了一下,不再废话,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钥匙,丢给凌锋,然后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踱开了。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一眼望到头。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靠墙一张用木板和土坯胡乱搭成的“床”,上面铺着一层发黑发硬的稻草。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名的破烂杂物。屋顶有几处漏光的破洞,好在看着不算严重。窗户洞开,没有遮挡。
凌锋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方寸之地。没有欣喜,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宁。至少,这里有一扇可以关上的门。一个暂时只属于他自己的、可以舔舐伤口和隐藏秘密的角落。
他反手插上门栓——一根同样腐朽不堪的木棍。然后,他走到那张“床”前,将怀里沉重的钱袋小心地塞进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被老鼠啃噬过的破洞深处,用碎土块仔细掩好。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伤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还不能休息。他脱下那身几乎成了破布条的衣裳,露出下面瘦骨嶙峋、遍布新旧伤痕的身体。胳膊上被野狗和荆棘划开的伤口,在汗水和污垢的浸泡下,边缘已经有些发红肿胀,隐隐作痛。他拿出刚买的一小包最劣质的金疮药粉末和一个粗糙的陶水罐。
他走到窗边,就着窗外混沌的天光,用陶罐里仅剩的一点清水,忍着刺痛,仔细冲洗伤口。冰凉的清水带走污血,也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让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冲洗干净后,他咬开药包的草绳,将那些灰黄色的、散发着浓烈土腥味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灼痛,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刺。凌锋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落。
处理完伤口,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包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两个冷硬的、表面粗糙的杂粮饼。他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饼子又干又硬,像在嚼木屑,带着一股陈粮的霉味,但此刻在凌锋口中,却胜过任何珍馐美味。他用力咀嚼着,感受着食物落入空瘪胃袋带来的微弱暖意,也感受着力量一丝丝地重新凝聚。
填饱了肚子,换上了一身刚买的、同样粗糙但干净结实的深灰色粗布短褂裤,凌锋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走到屋子中央那片相对干净平整的泥地上,缓缓蹲了下来。
目光,落在眼前一小片浮土上。
心念微动。
手腕处,那股细微的麻痒感再次出现,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他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去“呼唤”那片浮土,想象着它们像昨夜在乱葬岗时那样流动起来。
一秒,两秒……十秒……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地上,瞬间洇开一个小点。地上的浮土纹丝不动,只有窗外知了有气无力的嘶鸣,和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失败了吗?昨夜是错觉?还是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激发?
一股不甘和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精神压榨到极限,所有的意念都疯狂地灌注到那片浮土上!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灼热的气流,从手腕处沿着手臂内侧的某条隐秘脉络向上窜动,直冲脑门,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眩晕感!
就在这时!
他面前巴掌大的一小块浮土,极其轻微地、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微不可见的石子,极其细微的涟漪扩散开。几粒最细小的尘埃,如同受到惊吓的蚊蚋,短暂地脱离了地心引力,向上跃起不足半寸,随即又无力地落下,归于沉寂。
凌锋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不是错觉!真的动了!
但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眩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仿佛刚刚扛着百斤重物跑了十里路。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撑住地面才没摔倒。刚才那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消退,手腕处的麻痒感也平息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虚弱。
他喘息着,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浮土,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探究光芒。
母亲的血脉……瀚海戈壁的沙民之力……这就是他的依仗?
可这力量,太弱小了!弱得像刚破壳的雏鸟!操控的范围,恐怕连三步都不到!能驱动的分量,更是微乎其微,连扬起一把灰尘都显得吃力!而且消耗如此巨大!仅仅一次微弱的尝试,就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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