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酆都城时,鬼域的天色依旧是永恒的灰暗。
顾清与玄尘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身后那座巍峨的黑色城池渐渐隐没在雾气中。巡逻的鬼差依旧列队而行,幽绿的鬼火在石柱上跳动,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七七四十九日。”玄尘边走边道,“时间不算宽裕,但也够用。只是……孟婆那番话,老夫听着有些蹊跷。”
顾清看向他。
玄尘皱眉道:“她说婉娘的死劫与前世因果有关,却又说天机不可泄露。老夫活了这许多年,深知这种话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孟婆虽无恶意,但她隐瞒的部分,恐怕才是关键。”
顾清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但无论如何,先见到婉娘再说。”
二人加快脚步,穿过那道无形的界限,重返人间。
天色已经大亮,正是辰时。阳光洒落,温暖而明亮,与鬼域的阴冷灰暗形成鲜明对比。顾清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活着的感觉。
那些在鬼域、在妖林、在混沌裂隙中挣扎的日子,让他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份感觉。
“去苏州。”他道。
二人施展身法,一路向东。
苏州距邺都千余里,但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不过半日路程。午后时分,他们已经站在姑苏城外的山岗上,俯瞰着这座江南名城。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河道纵横如织,乌篷船缓缓穿行。岸边的垂柳抽出新芽,随风摇曳。远处传来评弹的丝竹声,软糯婉转,正是江南独有的韵味。
“好地方。”玄尘赞叹,“比那些名山大川,更多几分人间烟火气。”
顾清点头,目光投向城西方向。那里有一片桃林,虽然花期已过,但依然能看出春日时的繁盛。桃林深处,隐约可见几处屋舍。
“桃花坞。”他道,“婉娘应该就在那里。”
二人下山,沿着乡间小路前行。
路两旁是水田,有农人弯腰插秧,有牧童骑牛吹笛。远处村庄炊烟袅袅,狗吠鸡鸣,一片祥和。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宁静的江南水乡,竟藏着一个与冥府因果相连的女子。
桃花坞到了。
这是一处临河的村落,十来户人家,多为农户和织户。村口有一株老槐树,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耍,看见陌生人也不怕生,只是好奇地打量。
顾清上前,问道:“小兄弟,可知婉娘家住何处?”
一个胆大的孩童指了指村里:“婉娘姐姐啊?往里面走,最里头那间绣楼就是。她绣的花可好看了,我娘说比苏州城里的绣娘还强。”
顾清道了声谢,与玄尘进村。
村子不大,很快便找到了那座绣楼。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临河而建,粉墙黛瓦,窗棂雕花。楼下是普通的起居之所,楼上垂着竹帘,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端坐窗前,低头做着什么。
顾清站在楼下,抬头望去。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那女子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素色的衣裙,乌发如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她正低头刺绣,手指纤细灵巧,针线在绸缎上穿梭,绣出一朵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正是轮回镜中那个少女。
婉娘。
顾清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他想起孟婆的话——“她这一世,本有早夭之兆。若无人干涉,活不过今年中秋。”
今年中秋,距今不过四月。
而眼前这个安静刺绣的少女,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公子?”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顾清回神,发现婉娘已经抬起头,隔着竹帘看向他。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糯。
“公子是来寻人的?”她问,“还是……想买绣品?”
顾清沉吟片刻,拱手道:“在下路过此地,见姑娘绣工精湛,想求购一幅桃花图,不知姑娘可否割爱?”
婉娘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如春风:“公子稍等。”
她起身,片刻后下楼来,手里拿着一幅绣好的帕子。帕子是素白的绸缎,上面绣着一枝桃花,花开三朵,或含苞,或怒放,栩栩如生。花瓣用粉红丝线层层晕染,仿佛能闻到花香。
顾清接过,细细端详。
这绣工确实不凡,比之宫中绣娘也不遑多让。更难得的是,那桃花中透着一股灵气,仿佛有生命在其中。
“姑娘好手艺。”他赞道。
婉娘低头,有些羞涩:“公子过奖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顾清取出银两递过去,婉娘却摆摆手:“一幅帕子,不值这些。公子给几文铜钱便是。”
顾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样善良的姑娘,为何每一世都坎坷早夭?她前世究竟做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因果?
他没有多说,只付了该付的钱,收起帕子,告辞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婉娘还站在门口,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朝他微微一笑,点点头,转身回了绣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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