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狂无章法,獠牙向己噬。困兽犹斗终力竭,猎人静待收官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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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的世界,已彻底沦为一片由恐惧、幻觉与失控毒素交织而成的混沌风暴。她残存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摇曳的油灯,光芒微弱,却仍在求生本能下,驱使着她的身体进行着疯狂而徒劳的抵抗。
攻击,失去了所有章法。
她不再是什么“千面毒仙”,不再是那个能以精妙计算、于无声处置人于死地的用毒宗师。此刻的她,更像一头落入陷阱、被逼到绝境的受伤母兽,凭借着本能,向着四面八方所有她感知到的“威胁”,倾泻着毕生所学的、最歹毒的毒功。
“死!给我死!”她嘶吼着,声音沙哑破裂,早已不复平日的清冷。双手十指如爪,猛地向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狠狠一抓,随即挥洒!一大蓬闪烁着幽蓝色磷光的“蚀骨销魂粉”如同烟雾般炸开,覆盖了身前丈许方圆。粉尘所过之处,连那些坚硬的岩石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缕缕青烟。然而,她攻击的目标,仅仅是她幻觉中那个正狞笑着逼近的“阴九幽”的幻影。
毒粉落空,大部分消散在空气中,小部分被风吹回,沾染在她自己的衣袍和裸露的皮肤上。那特制的蚀骨毒粉立刻开始发挥作用,衣袍发出焦糊味,皮肤上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和麻木感。但她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这肉体的痛苦,与她精神上和体内经络中正在承受的折磨相比,已然微不足道。
紧接着,她身形如同鬼魅般(带着疯狂的、不协调的扭曲)旋动,袖中、腰间、甚至发髻间隐藏的机括被同时触发!
“咻咻咻——!”无数细如牛毛、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无影针”如同疾风骤雨,向着左侧那片摇曳的鬼哭木阴影激射而去!那里,在她眼中,正有无数索命的“冤魂”从地下爬出。
毒针深深钉入树干、岩石,发出密集的“夺夺”声,更有几枚因为她的身形失控,射向了完全无关的方向,甚至有一枚擦着她自己的耳畔掠过,带起一缕断发和一丝血痕。
她毫不停歇,双掌翻飞,掌风之中蕴含着凝练的“赤阳砂”毒罡,灼热而霸道,轰向右侧那几个残破的药炉!在她扭曲的视野里,那几个药炉正不断喷吐着绿色的毒焰,化作一条条毒蛇向她噬咬而来。
“轰!咔嚓!” 残破的药炉如何经得起她这含怒全力一击?顿时四分五裂,碎石和金属碎片激射!爆炸的冲击波夹杂着炉内残留的、年代久远的各种毒性沉淀,混合着她新发出的“赤阳砂”毒罡,形成一股色彩斑斓、气味刺鼻的致命毒雾,猛地扩散开来!
这片废墟,本就被阴九幽常年累月的毒物试验浸染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毒源,此刻再经柳依依这毫无节制、种类繁多的剧毒倾泻,更是雪上加霜。
空气中,幽蓝的蚀骨粉、无形的无影针毒、赤红的赤阳砂毒罡、还有那被打散爆开的、不知名的陈年旧毒……各种性质迥异、甚至相互冲突的毒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的死亡雾霭。毒雾翻滚涌动,不仅阻碍视线,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神经毒性,连那些生命力顽强的毒草苔藓,在接触到这混合毒雾后,都迅速枯萎发黑。
柳依依身处这片自己制造的毒雾中心,首当其冲。
她体内的毒素平衡本就因为“引子”药剂和自身的恐惧而濒临崩溃,此刻再不断吸入、接触这些外部的、杂乱无章的剧毒,更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噗——”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落在地上,竟呈现出诡异的五彩颜色,并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这是体内多种毒素失控冲突,伤及肺腑经脉的迹象。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越发迟滞和扭曲,有时一掌挥出,手臂却会不自然地痉挛;有时想要闪避不存在的攻击,脚步却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皮肤上,之前被蚀骨粉沾染的地方开始出现溃烂的斑点,而体内“赤阳砂”的灼热又让她感觉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冷热交替,痛痒交加,让她忍不住再次去抓挠,将自己弄得血肉模糊。
她成了自己毒术下,最直接、也最悲惨的受害者。
然而,疯狂的攻击仍在继续。她仿佛不知疲倦(实则是恐惧与毒素刺激下的透支),将身上携带的各种毒药、暗器,如同泼水般挥霍出去。毒水囊被掷出,在岩石上炸开,流淌的毒液腐蚀着地面;迷烟管被折断,释放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粉色烟雾;甚至一些她平日珍藏、用于保命或同归于尽的压箱底毒物,也被她在幻觉的逼迫下,不管不顾地使用了出来。
整个药庐遗址,已然化作一片真正的、生人勿近的绝地。毒雾弥漫,毒液横流,每一口呼吸都可能致命,每一步落脚都可能沾染上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在这场毁灭风暴的唯一观众——幽影,始终如同一个真正的、没有实体的影子。
他藏身于岩壁上方的凹陷处,那个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恰好处于柳依依疯狂攻击的各个死角,并且上方的岩壁略微突出,能有效阻挡下方弥漫上来的毒雾。他收敛了所有气息,肾气内守,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他的目光,透过稀薄的、飘荡到此地已然减弱的毒雾边缘,冷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如同疯魔般舞动的紫色身影。
他在观察,在计算。
计算着她真气和体力的消耗速度。 计算着她体内毒素冲突的剧烈程度。 计算着她心神崩溃的最终临界点。 也在评估着下方那片毒域的危险程度,为自己最终的现身,规划出最安全、最有效的路径。
他看到柳依依的攻势虽猛,却已显疲态,步伐虚浮,内力运转滞涩不堪。 他看到她喷出的五彩毒血,知道其脏腑已受重创。 他看到她那涣散瞳孔中无法聚焦的恐惧,知道她的意识已如风中残烛。
时机,如同被拉满的弓弦,越来越紧。 只待那最后一刻,弓弦崩响,利箭离弦。
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猎物最疯狂的挣扎中,等待着它力竭倒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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