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太原迎泽宾馆七楼套间。林峰刚洗漱完，保密电话就急促响起。来电显示的是一个特殊号码——他认识，是某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办公室电话。
“林峰同志，我是陈老。”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透着威严，“山西的工作，我听说了。”
林峰心头一紧，但语气恭敬：“陈老，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陈老顿了顿，“但你也要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山西情况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转型要搞，但步子要稳。有些人，敲打敲打就行了，不必一棍子打死。”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有人通过老领导递话了。
“陈老，我明白您的关心。”林峰斟酌着词句，“但晋能集团挪用矿工安置费十六亿，涉及虚假安置八百人。如果不彻底查处，那些等钱救命的矿工怎么办？以后国家投入的转型资金，谁敢保证不被挪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说的有道理。但做事要讲究方法，要团结大多数。这样吧，我给你提个建议——对主动交代问题的干部，可以给出路；对认错态度好的企业，可以给机会。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陈老，您说得对。”林峰话锋一转，“但前提是‘主动交代’‘认错态度好’。如果拒不交代、对抗调查，那只能依法处理了。”
陈老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当年那股劲儿。好吧，我不多说了。但你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时候，留有余地，是为了走得更远。”
挂了电话，林峰站在窗前，看着晨曦中的太原城。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力量，开始动用高层关系施压了。
上午八点，省纪委办案点。李锐熬了一夜，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
“疯子，王振山撂出的那个‘煤炭帮’名单，比我们想象的还惊人。”李锐调出电脑上的关系图，“七家大型煤企老总，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他们通过交叉持股、关联交易，控制了山西煤炭行业百分之六十的份额。转型资金、关停补偿、项目招标……全部被他们把持。”
“保护伞呢？”林峰最关心这个。
“这才是关键。”李锐压低声音，“他们每个月会在一家私人会所聚会，除了煤企老总，还有三个人经常参加——省人大和省政协的一位副主任，一位副主席，还有……省政法委一位副书记。”
林峰眼神一凝。省政法委副书记，这可是掌握政法大权的关键岗位。
“有证据吗？”
“有。”李锐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这是我们在那家会所对面楼顶偷拍的。虽然看不清脸，但车牌号、身形特征都对得上。更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会所的消费记录和监控备份——王振山交代，他们每次聚会都会录像，防止有人背叛。”
“录像在哪？”
“会所老板交代，存在一个加密U盘里，U盘在……”李锐顿了顿，“在北京，某位老领导的儿子手里。”
林峰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老领导打电话——不仅仅是递话施压，更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可能牵扯其中。
“U盘能拿到吗？”
“已经在行动了。”李锐看了看表，“今天上午，那位公子哥会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我们的人已经布置好了，找机会调包。”
正说着，林峰手机震了。是张文昌书记发来的信息：“林峰同志，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议题：研究当前反腐工作与转型发展的关系。请你列席。”
列席省委常委会，这是破例——林峰只是国家部委领导，按规矩不能参加地方常委会。但这个“列席”，显然是张文昌要借他的势。
九点整，省委常委会议室。十三名常委全部到齐，林峰坐在旁听席。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张文昌开门见山：“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个问题——山西还要不要转型？还要不要反腐？”
他调出投影，是昨天安置费发放现场的照片——矿工们领到钱时的笑容，和老矿工跪谢的画面。
“这些老百姓等了三年的钱，被某些人挪到国外买豪宅、炒股票！”张文昌拍桌子，“如果我们连这个都管不了，还谈什么转型？还谈什么为民服务？”
省长李为民接着说：“晋能集团的问题，暴露的不仅是腐败，更是阻碍转型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害怕转型，因为转型会打破他们的垄断。所以千方百计阻挠，甚至想通过制造问题，证明‘转型行不通’。”
这时，省政法委副书记刘建国——就是王振山名单上的那个人——开口了：“张书记、李省长，我完全支持反腐，支持转型。但我觉得，要注意方式方法。山西的煤炭行业涉及三百万人就业，牵扯面太广。如果动作太大，可能会影响稳定，影响全省经济发展大局。”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为既得利益集团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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