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一层温暾的暖色，柔和地铺在凌乱的被褥上。
房间内安静而温馨，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透过窗棂的缝隙渗进来，又被厚重的布料吞没，化为一片遥远的、如同梦境边缘的低语。
“啊！”
阿漂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视野中是熟悉的天花板轮廓和窗帘透进来的朦胧光晕。
但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刚从深水中被捞起。
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湿润。
泪水。
又是那些场景。
那些让她彻夜难眠的场景，又一次在梦中浮现。
充满硝烟与血污的战场，破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天空被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她害怕想起，那个曾握刀贯穿他胸膛的手——她自己的手；害怕想起他在彻底破碎之前望向自己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眸，即便那时瞳孔之中早已失去了色彩。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些？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头，望向身旁。
古兰格还在。
他就躺在她身边，灰白色的碎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月光从他身上移开，但他身上那种独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尘土、还有那个奇怪的酒的气息——依旧如同一个无形的茧，将她包裹其中。
阿漂往被窝内靠了靠，重新钻入了那温暖的怀抱。
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最古老的钟摆，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也在确认着他的存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皮肤，感受着那温热的、如同活物般的触感。
还好。
还好。
古兰格还在身边。
因为这股动静，古兰格也醒了过来。他没有睁眼，却已经熟练地伸出手，揽住阿漂的腰肢，将她更紧地纳入怀中。
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胸口按了按——那动作自然而流畅，如同做过无数次。
“又是那个噩梦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已经足够温柔。
阿漂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沉稳的震动，细声点了点头：“嗯……我又看见了，当时那个场景……”
她一边说着，泪珠又忍不住地落下，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湿润：“我看到我把你……和你第一次受重伤时一样……”
古兰格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如同誓言般的温度。
他伸出手，捋了捋她的发梢，指尖穿过她黑色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缓慢。
“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如同一道无声的咒语，“我在这儿。我还没死。”
“可是……”阿漂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感觉那好真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古兰格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将那未说完的话语轻轻压了回去。
“梦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害怕。我不会消失的。我就在这里，在这里陪着你。”
阿漂看着他，眼中泛着水光，那里面有着如同孩子般的渴望：“你向我保证。”
古兰格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嗯……我保证。”
他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拂过她的后脑：“安心再睡一会儿吧。”
阿漂在他的怀中轻轻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如同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锚点。
…………
直到窗帘有些遮不住窗外逐渐升起的黎明，古兰格在床上坐起身。
他拿过一旁的酒瓶，拔开软木塞，又是猛灌了一口。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带着那股熟悉的铁锈与甜腥交织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那股奇异的暖意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无形的触手，轻轻抚过那些正在灼烧的裂痕。
“……提神效果还挺好。”他低声自语，将酒瓶放回床头。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女。阿漂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带着睡意的脸，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尚未完全醒来的黑猫，正迷迷糊糊地望着他。
古兰格轻轻把捂严实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散落在枕上的黑发。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旁，声音带着几分故意的轻快：“阿漂……起床了。今天可是追月节第一天，我们也该出去逛逛了。秧秧她们还在等我们呢——不要赖床。”
赖床的小黑猫摇了摇头，伸出手又把被子拉了上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身侧蹭了蹭，发出一声如同撒娇般的、含糊不清的呢喃：“不要……我想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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