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登靠着矮桌旁的石墩子,从腰包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抬头看了空蛙一眼,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几秒的话:“那能不能跟它说,我们不打了,它也别打了,互相让一步算了?”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没人会跟传说魔兽谈判,更关键的是,空蛙不会说话,他们也不会讲蛙语。
马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里奥:“你的鸟在它肚子里,能当传话的吗?”
里奥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他再试试。空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缓缓闭上一只眼,大概是觉得下面这六个人类的讨论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也可能只是单纯懒得再看了。
与此同时,第二波魔兽潮如同所有人预期的那样如期而至。与第一波相比,第二波的规模和强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在其他边境方向,冲击要塞的仍然主要是附近区域被传说魔兽气息驱赶过来的零散魔兽群,数量虽多但等阶不高,绝大多数还是铁阶和铜阶的低阶魔兽,白银阶的占比略有上升但并不影响整体防御。对于北境、西境和南境的边境要塞来说,第二波与第一波的差别并不大——都是持续不断的低强度消耗战,守住就行。但在大开拓方向,情况截然不同。传说魔兽就在这片区域,魔兽潮的主力也在这片区域,白银阶魔兽的占比已经从第一波的极少数骤然攀升到接近三成,辉金阶魔兽也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成小队规模地出现在冲击队列中。几只会远程喷射酸液的辉金阶沼泽种魔兽让冒险者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它们的酸液射程极远,能直接从城墙外喷到垛口,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冒险者被酸液溅到了手臂,皮甲瞬间腐蚀变形,要不是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用匕首割断了皮甲的系带,整个手臂都会被烧穿。
但说到底,站在肯特要塞城墙上的冒险者们,大多数都是大开拓的老手。他们都是至少白银阶以上的实力,经历过上一次大开拓的兽潮,也经历过魔虫族战争和无数次地城探索中的生死瞬间。白银阶魔兽对他们来说只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辉金阶魔兽也不过是需要配合默契、战术得当才能拿下的猎物。城墙上的弓箭手方阵在第一波兽潮中总结出了高效的分工模式——远程狙击小组负责压制那些会远程喷射的魔兽,近程火力小组负责清理冲到城墙根下的低阶魔兽,轮流休息保持节奏。艾德里安在第一波和第二波之间的休整期重新调整了各防区的人员配置,把经验最丰富的老冒险者均匀分散到各个防区,让他们在战斗中随时指导那些第一次参加大开拓的年轻冒险者。能在第一波里活下来的,到第二波就已经有了应对经验,紧张感和恐惧感被持续战斗的肌肉记忆取代。有个年轻冒险者在第二波打了两天之后,已经能在城墙上一边射箭一边跟旁边的队友讨论中午吃什么——不是不怕了,是习惯了。
真正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团团族。在第二波兽潮正式涌入要塞外围防线之前,团长就带着十几个辉金阶团团族领导主动找到艾德里安,用生疏但咬字极其认真的通用语表达了参战的意愿。它们说它们的身体结构不适合站在城墙上射箭——它们没有手指,拉不开弓,远程攻击只能靠喷射腐蚀液,但城墙太高了,从垛口往下喷命中率太低。它们更适合出城作战,直接冲到魔兽群中间,用它们的高压腐蚀液从近距离射杀辉金阶魔兽。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同意了,但有几个条件:所有辉金阶团团族出城作战时必须至少两人一组,禁止单独行动;必须佩戴要塞统一配发的魔力识别徽章,以免被冒险者误伤;每次出城前必须跟同方向的冒险者突击队提前沟通,确保双方都清楚对方的行动路线。
团长一一答应了下来,并且在当天就带着几个辉金阶团团族战士参加了第一次城外突击作战。它们的表现让城墙上的冒险者们目瞪口呆——团团族在魔兽群中移动的速度极快,身体结构让它们能够在乱石和灌木之间无缝穿梭,几个辉金阶团团族联手喷出的高压腐蚀液能在几下之内把一头辉金阶铁甲犀的整张脸腐蚀成一滩冒着白烟的黏液。它们的作战方式跟冒险者形成了天然的互补:冒险者正面牵制,团团族从侧翼绕后,找到防御死角就是一发精准的腐蚀液射向关节或眼部,然后再配合冒险者一起完成击杀。原本需要好几个辉金阶冒险者联手围攻才能拿下的辉金阶魔兽,现在只需要一两个冒险者加一个辉金阶团团族就能解决。击杀效率大幅提升,冒险者的伤亡率也因此明显下降。
但误会还是发生了。一个辉金阶团团族战士在追击一只受伤的辉金阶影豹时,从要塞西侧城墙外的一片灌木丛中突然窜出。它刚才在灌木丛里跟影豹缠斗了好几轮,浑身沾满了影豹的荧光血液,整团身体在昏暗的灰黄色天光下看起来既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友方种族。一个刚被轮换上来站岗的冒险者弓箭手正好在垛口上值勤,他之前一直在东侧防区作战,今天第一次轮换到西侧,完全没有见过团团族。他透过望远镜看到一个浑身覆盖着暗色液体的不明生物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以为是某种会潜行的高阶魔兽,立刻回身就是一箭。附魔箭矢精准地扎进了团团族人的身体表面,箭矢贯穿黏液层时发出了一声湿润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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