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冰凉、粘稠、散发着奇异混合气味的灰毛巾，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苏铭的脸上。
“唔！”
苏铭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冰冷的触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尤其是那毛巾上混合了雪精的刺骨寒意和香灰的沉滞感，透过皮肤直刺脑髓，让他极不舒服。
“稳住心神！”我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警钟在他耳边敲响，“这才只是开始，若连这点外感都承受不住，谈何祛除内邪？”
与此同时，我放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一股平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抚平了他因不适而躁动的气血。
站在他头顶后方的福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清晰地感觉到，在我手按下的瞬间，苏铭体内那原本因外感刺激而略有波动的灵力，瞬间变得温顺无比。这种对他人灵力如臂使指的控制力，让他这个元婴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惊。
苏铭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和一丝屈辱感（他何曾受过这种待遇），死死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按照我的要求，将注意力集中在福伯渡来的那股温和灵力上，守护着心脉。
而我的“真视之眼”，已经穿透了那层灰毛巾，牢牢锁定了苏铭眉心识海深处的那团暗金色光斑——那颗正在缓慢孵化的“神种”。
在我的视野中，那“神种”如同一个拥有微弱心跳的活物，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天然神纹，正以一种贪婪的、潜移默化的方式，从苏铭的生命本源和灵魂能量中汲取养分。灰毛巾带来的冰冷和沉滞气息，似乎让它感到了一丝不安，其表面的神纹光芒微微闪烁，汲取养分的速度也放缓了一丝。
有效！我这看似荒唐的“敷脸”，并非无的放矢。那晨曦雪精蕴含的至阳初生之机的“冷”，与百年香灰承载的众生信仰的“静”，混合后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场域，这种场域对于依靠吸收宿主负面情绪、欲望和生命能量成长的“神种”而言，就像在美味的食物上撒了一把沙子，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影响了它的“食欲”和活性，为接下来的操作创造了条件。
我静静等待着，感受着“神种”的变化。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感觉到它的活性已经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并且表现出一种烦躁和惰性。
是时候了。
我伸手，揭开了苏铭脸上的灰毛巾。
苏铭大口喘着气，脸上沾满了灰色的水渍和细小的香灰颗粒，显得狼狈不堪。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因为毛巾拿开的瞬间，他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脑海中那些日夜不休的嘈杂低语，竟然减弱了大半！
“先生……这……”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和一丝真正的信服。
“只是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我打断了他的欣喜，语气依旧平淡。我将脏毛巾扔进铜盆，然后，再次拿起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剃刀。
这一次，刀身似乎感应到了“神种”这种更高品质的“食物”，那些暗红色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一种饥渴的幽光，甚至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我能听见的嗡鸣。
看到剃刀，苏铭和身后的福伯，瞳孔都是微微一缩。昨夜就是这把看似不起眼的锈刀，轻易解决了一个金丹修士体内的“毛神”。如今面对更诡异的“神种”，它又能展现出何等威能？
“苏公子，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手术’。”我的目光变得无比专注，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会用刀意侵入你的识海，尝试剥离那颗‘种子’。过程会极其痛苦，远超你想象，而且你的意识必须保持绝对清醒，甚至要主动引导我的刀意，配合剥离。一旦你意识昏迷，或者产生剧烈抗拒，刀意失控，你的识海顷刻间就会崩溃。”
苏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引导外来刀意进入自己最脆弱敏感的识海？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先生……没有……更温和的办法吗？”他声音颤抖。
“有。”我看着他，“等它自然孵化，吞噬你的意识，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或者，我现在就可以停手。”
苏铭身体一颤，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丝狠厉和决绝。他能在被“种神”后还能保持部分自我，心性本就非同一般。
“我明白了！先生，请动手吧！”他闭上眼，彻底放开了心神防御，甚至主动将福伯的灵力屏障打开一个细微的缺口，等待着那未知的、可能比死亡更痛苦的历程。
“福伯，稳住灵力，无论发生什么，护住心脉即可，绝不可妄动！”我最后叮嘱了灰衣老者一句。
福伯重重点头，将全身灵力催动到极致，形成一个坚固的“外壳”，牢牢护住苏铭的生机本源。
我深吸一口气，心神与剃刀完全合一。这一次，我没有用刀锋接触他的身体。而是将刀尖，虚点在他眉心前方三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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