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废墟的缝隙，照在陈左臂的手背上。那块皮肤像是被光吃掉了一样，变得看不见了。刘弱弱一眼就看到了。
他立刻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只手。手掌还在，但摸上去不像血肉，更像是握住了轻轻颤动的空气。他手指一紧，生怕这具身体会突然散开。
“你怎么样？”他问。
陈左臂没挣脱，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透明的部分正在往手腕上爬，像水浸湿布料那样一点点蔓延。他抬起另一只手，翻过来看了看，然后轻轻抽回了被刘弱弱抓着的那只。
“我是克隆体。”他说，“能量用完了，该走了。”
刘弱弱愣住。这话他听过，之前有人提过克隆的事，但他从没想过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发生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盯着陈左臂的脸，想看出一点慌乱，可对方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
“胡说。”刘弱弱声音变硬，“刚才你还站着，还能说话，怎么就走不了？”
陈左臂没反驳，只是抬脚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左小腿已经半透明了，踩在地上却没有影子。光线穿过腿骨的位置，落在地面的碎石上。
刘弱弱伸手去扶，却被他抬手挡住。
“别碰我。”陈左臂说，“你现在碰我，只会加速。”
“放屁！”刘弱弱吼了一声，“我不管你是真是假，是人是影子，刚才那一战你和我一起打的，现在你说你要消失？谁准的？”
他猛地抬起右臂，皮肤下金蓝光芒一闪，就要往陈左臂身上按过去。他知道双生麒麟的力量融合过，也许还能再连一次，也许能把人拉回来。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贴上去时，陈左臂胸口忽然裂开几道细纹，像是玻璃上的裂痕，里面透出微弱的光。那些光不是炸出来，而是慢慢渗出来的，顺着皮肤表面扩散。
透明的范围一下子窜到了小臂。
“我说了……别白费力气。”陈左臂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能和你并肩作战一场，已经够了。”
刘弱弱的手僵在半空。
“你以为我想当什么英雄？”陈左臂笑了笑，“我一开始只是个备份程序，一个替身。他们造我，是为了控制你，为了在你失控的时候把我放出来压制你。但我没那么做。”
他抬头看向远处烧焦的克隆舱残架，“我选择了站在你这边。这一拳是我自己打出的，不是命令，不是程序，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我不算白活。”
刘弱弱喉咙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一击，两人拳头轰出的时候，力量是同步的。没有谁主导，也没有谁跟随，就像两股水流汇在一起，自然向前奔涌。那时候他以为那是胜利的证明，现在才明白，那也是告别的开始。
“你不该走。”他终于挤出一句。
“该不该，不由我定。”陈左臂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他的右脚落地时，脚踝以下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站得稳，却没有重量。
“我只是个复制品，没有出生，也不会老。但我记得所有事——记得林千雪被电击时你冲上去的样子，记得苏冷月差点被酸液泼到时我一脚把她踹开，也记得我们两个背靠背对付那群机械兵的时候，你说‘左边交给我’。”
他顿了顿，嘴角又扬了一下。
“那一刻，我不是谁的影子。我是陈左臂。”
刘弱弱眼眶发热。他不想让这些情绪冒出来，可它们压都压不住。他一步步靠近，直到站在陈左臂面前。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发哑，“以后谁来接我的话？谁来骂我招式土？谁在我冲得太猛的时候拽我后领？”
陈左臂没回答。他的下半身已经几乎全透明了，只剩下腰部以上还看得见轮廓。胸口那道淡淡的金色痕迹还在闪，一下比一下弱。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还完整，只是颜色越来越淡。
刘弱弱立刻伸手握住。
掌心传来温度，很轻，像风吹过指尖。他用力捏了捏，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陈左臂看着他，眼神清楚得不像将死之人。
“能和你并肩作战……我很高兴。”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左臂化成无数光点，飘了起来。那些光不刺眼，也不喧闹，就这么安静地浮向空中，像沙粒被风卷起。
紧接着，肩膀、胸口、头颅，全都开始分解。他的身体从左侧开始瓦解，一块一块变成光尘，在阳光里缓缓上升。
刘弱弱一直握着那只手，直到最后一点实体消失。他的掌心空了，只剩一阵微凉划过。
风穿过废墟，吹动那些漂浮的光点。它们没有散开，而是绕着刘弱弱转了半圈，像是告别，又像是确认他还在这里。
然后，一点点飘向高处，融入明亮的光线中，再也分不清哪一颗属于谁。
刘弱弱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五指慢慢松开。掌心里什么也没留下。
他抬头看着那片空荡的光域，太阳还在原来的位置，风也没变方向。林千雪和苏冷月坐在不远处，还没察觉这边发生了什么。
只有他知道。
那个曾经和他一拳轰碎克隆阵的人，真的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皮肤光滑，没有纹身，但那层流动的金光还在。他握了握拳，力量沉在体内，比以前更深，也更重。
这不是结束。
他转身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这时，远处天空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云层撞上了山。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几颗碎石从断梁上滚落。
刘弱弱抬起头。
一道新的光柱斜劈下来，正好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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