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得正旺，火苗一跳一跳地映在墙上。
傅诗淇站在新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杯合卺酒。裴文璟转身去关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外面的喧闹声被挡了一半。
她低头看酒。
酒面平平，没起波澜。
“你还在想下药的事？”裴文璟走回来，站到她对面。
“不是我想。”她抬眼，“是有人想。”
“谁？”
“赵掌柜。”
“他又打什么主意？”
“他刚才在隔壁桌，心里念叨‘这寡妇喝合卺酒必中毒倒地’。”
“然后呢？”
“他的酒壶炸了，溅了自己一身。”
裴文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还真能惹人惦记。”
“不是我惹。”她摇头，“是他们自己心歪。”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的红痣。
“这颗痣，是你点的？”
“嗯。”
“为什么点这里？”
“为了丑。”
“可我觉得好看。”
她没说话，也没躲。
外面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一群孩子在门外喊：“闹洞房啦！开门开门！”
“滚去睡觉。”她朝门方向吼了一句。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但没走远，脚步声绕着屋子转圈。
裴文璟低声道：“我让他们进不来。”
“不用。”她说，“让他们闹。闹累了就散了。”
“你不嫌烦？”
“烦也得忍。”她笑了笑，“新媳妇头一晚，不闹不算完。”
他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重新看向那对红烛。烛泪顺着烛身往下淌，堆成一圈小山。
她把合卺酒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你紧张吗？”他问。
“不。”
“我说实话，我有点。”
“县令大人也会紧张？”
“面对你，会。”
她侧头看他。他脸上没有平日的从容，反倒有些拘谨，像是第一次上堂审案的新人。
“你以前想过娶谁？”她问。
“没想过。”
“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怎么就想娶我？”
“因为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敢踹我茶盏。”
“那叫失手。”
“第二次你也踹了。”
“那你活该。”
他笑了：“我就喜欢你这个活该。”
外面又传来动静，这次是孙大嫂的声音：“别堵门口啊，让新人清净一会儿！”
接着是李铁匠粗嗓门：“谁敢硬闯，我打断他的腿！”
孩子们尖叫着四散。
屋内安静下来。
裴文璟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掀她的盖头。
布料滑落，她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怎么？”她皱眉。
“我在看。”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
“我当然真的。”
“可我觉得像做梦。”
“那就掐自己一下。”
“我不敢。”
“为什么？”
“怕疼。”
她嗤了一声：“胆小鬼。”
他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你是第一个说我胆小的人。”
“那你以后多听几次。”
“好。”他点头，“我都听着。”
他拿起自己的那杯合卺酒，递给她一半。
她接过，两人的手臂交缠，饮下第一口。
酒不烈，甜中带香。
“钱掌柜送的桂花蜜酒。”他说。
“他挺上道。”
“就是坛子不行。”
“坛子坏了，酒更好。”
“你总能把坏事变好事。”
“也不是我变的。”她轻声说，“是有人想坏我，结果自己倒霉。”
他盯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
“比如……你怎么每次都刚好避开灾祸？”
“运气好。”
“哪有这么多运气？”
“不信拉倒。”
他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眼神越来越亮。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成亲吗？”他忽然问。
“黄历写的吉日。”
“不是。”
“那是？”
“因为昨天你教村里的女人算账，算得又快又准。我站在外面听了半个时辰。”
“那又怎样？”
“我那时就在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你早不说。”
“我说了。”
“什么时候？”
“上次送你《九章算术》，夹了张纸条。”
“写了什么？”
“写的是——‘愿与君共度余生’。”
她一愣：“我以为是借书留言。”
“本来就是借书留言。”
“你这留言太狡猾。”
“我不狡猾，怎么能当县令？”
她翻了个白眼。
他笑得肩膀直抖。
外面又响起脚步声，这次很轻，像是小孩子踮着脚走。
门缝下闪过一道影子。
“是夕颜。”傅诗淇低声说。
“她来干什么？”
“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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