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玻璃门被拉开。
李书涵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端着一砂锅热汤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别在门口闹爸爸,先去洗手。”
李书涵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两个小家伙立刻松开手,乖乖跑向洗手间。
李书涵把砂锅放在餐桌垫上。
她走上前,伸手接过楚风云脱下的外套。
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衣服挂好。
转身,将一碗盛好的热汤推到楚风云常坐的位置。
“外头风波再大,到了家里就歇歇。”
她弯起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明眸,笑意轻柔。
“先喝汤,暖暖胃。排骨炖了三个小时。”
楚风云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妻子在灯光下忙碌的背影,再听着洗手间里孩子打水仗的笑闹声。
他端起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
这才是他楚风云真正想要守住的基本盘。
晚上七点。
华都西郊,秦家四合院。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
桌角的青铜老式台灯,洒下一片惨白的光晕。
秦卫国靠在太师椅里。
手里捏着那两枚油光发亮的老核桃。
他许久没有转动一下。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几分骇人的青白。
心腹站在紫檀大案前。
手里拿着一份刚汇总上来的绝密口信。
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滑进了衣领。
他咽了两次唾沫,勉强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老爷子。十二个人的核查进度,彻底透出来了。”
秦卫国缓缓掀起眼皮。
“查出问题了吗?”
心腹把密报双手放到桌沿,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漏洞都没有。”
秦卫国的拇指,停在核桃粗糙的纹路上。
“说仔细。”
心腹压低了声音,嗓子发涩。
“咱们通过关系递进去的那些所谓铁证材料,彻底崩盘了。”
他看了一眼秦卫国的脸色,硬着头皮往下说。
“江南省那个副市长,前几年继承了三亿的海外信托,全部备过案。”
“东部省的纪委副书记,早年持股的分红早就公开了,一分钱不少全捐给了扶贫项目。”
“中原省那几个,更是清白得能当典型教材。”
心腹的声音越来越弱。
“这十二个人名下,全挂着吓死人的资产。”
“但所有的钱,全有合法的早期投资底单。并且,全在多年前就一分不差地交了底。”
“后续资金去向,全是合规的捐赠。连一张有瑕疵的发票都挑不出来。”
窗外。
秋风吹过百年罗汉松。
硬邦邦的针叶刮着窗棂,发出令人心慌的沙沙声。
秦卫国闭上了眼睛。
不怕官员有钱。
就怕这些手握实权的人,不仅有钱。
还敢把十几亿的底线,毫无保留地摊在阳光底下。
这层金身,比最硬的防弹衣还可怕。
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没人敢这么玩。
因为人性都是贪婪的。
可楚风云手底下的这批核心班底,偏偏做到了。
心腹指着桌上的报告附件。
“那些举报信里列出的行贿企业。工作组一查工商底档,时间线全是错位的。”
“甚至有三家,当时连工商局的门都没进。”
“调查组已经察觉,这是有预谋的构陷。梁国栋那边被何明远彻底压死了,半点风浪都翻不起来。”
秦卫国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手里的核桃。
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咯吱声。
那是百年木质被外力强行积压,发出即将碎裂的哀鸣。
过了足足一分钟。
秦卫国睁开眼。
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
把桌上那十二份楚风云骨干的绝密档案,全部拢在一起。
慢条斯理地。
一张一张,放进手边的碎纸机里。
低沉的机器轰鸣声在书房里回荡。
将那些精心准备的黑材料,全部绞成了白色的碎屑。
“停了这条线。”
秦卫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杀机。
“再往下挖,撬不开他们,反而会把我们安排在纪检口子里的暗桩折进去。”
心腹后背一紧。
“那下一步,查谁?”
秦卫国靠回太师椅。
拿出一张楚风云的公开履历,平铺在桌上。
粗糙的指腹顺着履历的边缘,一点点滑向空白处。
“查体制外。”
秦卫国眼底凶光毕露。
“去翻他的旧识。朋友。发小。”
“查那些跟了他很多年,身上却没有公职外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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