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矿道吹出来的风带着铁锈味,混着煤渣,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
银时蹲在矿道口,手电筒往里头照了照。
光柱扫进去,墙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反光。
定春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鼻头上沾了一层黑灰。
“银酱,你确定是这里?”神乐从他背后探出头,橙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飘。
“不确定。”
“那你来踩什么点阿鲁。”
“踩了才知道点在哪。”
新八跟在最后面,手电筒捏得紧,下巴也收得紧,眼睛四处瞄。
“银桑,这地方……阴森森的。”
“废弃矿道都这样。”
“上面铁架子那是什么?”
神乐手指着头顶高处,那里透下来一束光。
光很暗,在甬道里散开,把墙壁上的煤灰照得反光。
银时把手电关了,顺着那束光往前走。
岔路尽头是一排板房,铁皮焊的,门框锈得发白。
窗玻璃裂了一道缝,用纸箱纸糊着,纸箱纸上印着「砂糖——10kg」。
门口的石阶上堆着烟头,厚厚一层,过滤嘴朝同一个方向,烟灰整齐地磕进一个破碗里。
有人在这里坐了很久。
定春挤到门边,鼻子往门缝里嗅了嗅,回头看了银时一眼。
银时推开门。
屋里没有灯。
月光从窗户裂缝漏进来,落在地上的一堆东西上面。
相扑力士手办,底座开裂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变形金刚扭蛋,漆磨掉大半。
窗边挂着一串纸鹤,用作业纸折的,纸泛黄了,穿成一串,风从裂缝灌进来,纸鹤轻轻晃。
墙角蹲着几个孩子。
最大的十来岁,穿着大人改小的短褂,袖子卷了好几道。
最小的被一个女孩抱在怀里,裹着一件旧外套,外套上有一个烧焦的洞。
神乐从银时身后探出头。
“好多小孩阿鲁。”
定春挤到最前面,鼻子凑到女孩手边。
女孩缩了缩,看了定春一眼,又看了看银时。
她的下巴抵在襁褓上,抱得很紧,但手在发抖。
银时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傍晚从火锅店打包的两个饭团,油纸包着的,还有点温。
放在地上,往女孩那边推了推。
“吃吧。”
女孩看了一眼饭团,没动。
旁边一个男孩伸手去够,被女孩按住了手。
她的眼睛盯着银时,一直没离开过。
银时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光朝上,把屋里的暗处照亮了一点。
他往后挪了半步,把门口的光让出来,不挡着路。
“你们在这等谁?”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
“老师……还没回来。”
银时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老师?”
“老师去打拳了。赢了就有钱。”女孩指了指窗户的方向,那里的裂缝正对着甬道深处,“从那里可以看到角斗场的光。老师打赢了,里面就会喊。”
银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窗户裂缝的视角很偏,只能看到角斗场一个角,铁笼子的边缘在火光里反光。
灯光明灭不定,里面有人在喊。
“老师回来会受伤吗?”
“有时候。有一次胳膊上全是血,他不让我们看。”
“你们不怕吗?”
“不怕。但老师不让。他说下面太危险了,让我们在这里等。”
银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纸鹤拨开一点,往外看了一眼。
角斗场的光从甬道那头透过来,在墙上投出一小片光。
光里有人在动,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个人养你们这么多?”
男孩点头。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不打拳。以前他送信,穿制服。后来有一天,他把制服烧了,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了。”
“他每次角斗,你们都在这里等?”
男孩点头。
“他在上面打,我们在地下听。赢了,上面会有人喊。输了……上面很安静。”
“他打赢了回来,给你们带什么。”
女孩想了想。
“糖。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面包。上次带了一袋牛奶,说是别人请他喝的。”
银时靠在窗边,从口袋里掏出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牛奶盒在手里捏了一下,又松开。
“他叫什么。”
男孩和女孩对视了一眼。
“老师不让我们说。”
银时把牛奶盒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定春趴到女孩脚边,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我去找他。你们在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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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斗场的看台在地下二层。
从暗道穿过去,推开铁门,喊声和血腥气一起涌上来。
铁笼子在正中央,灯光从上往下打,把笼子里的沙地照得惨白。
沙地上有深色的痕迹,一片叠着一片,新的盖住旧的。
看台上坐着几十个天人,青灰色皮肤,头上长角,端着酒杯往笼子里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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