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从虎将军那里,再调两百可靠的精骑,以‘协助警戒、防备虏骑骚扰’为名,驻扎到那片牧场附近,要隐秘些,但盯紧了。他们的一举一动,每日见了什么人,外出放牧的路线,甚至部落内部的重要聚会,我都要知道。尤其是那个脱脱不花,还有他身边那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
“另外,派人去查,仔细地查。查这个兀良哈部过去几年与科尔沁部、与后金其他部落的关系,查脱脱不花这个人以往的行事风格,查他们部落里有没有突然多出来或者少了的陌生面孔。还有,问问我们在科尔沁部那边的‘眼睛’,豪格醉酒打人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济尔哈朗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动静。”
“明白!”心腹领命,匆匆而去。
林承嗣翻身上马,回望西边那片即将接纳这支“降部”的牧场方向,眼神冰冷。
陷阱也好,棋子也罢,既然送到了嘴边,就没有不吞下的道理,只是吞下之后,是消化吸收,还是从中剖出毒饵,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他林承嗣在草原十年,见过的阴谋诡计、背叛欺诈数不胜数,岂会轻易被一个漏洞百出的苦肉计蒙蔽?
皇太极,或者豪格,你们想玩这一手?那我们就好好玩玩。正好,也让这大同城外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一些。
他调转马头,向着联军大营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支“降部”的到来,最大程度地转化为对己方有利的政治筹码和……反向利用的机会,无论他们是真是假,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脱身了。
日子在紧张的训练、警惕的监视和日益燥热的天气中,一天天滑向六月下旬。
自那支名为“兀良哈·脱脱不花”的部落被安置到大同城西二十里的指定牧场后,林承嗣便如一只经验丰富的草原老狼,将自己的嗅觉和耳目最大限度地投向了那片区域。
明里,他派去的“协助警戒”的两百明军骑兵每日轮班巡逻,与部落的放牧人马时有接触,发放粮草、药品的官吏进出部落营地也显得颇为“殷勤”。
暗里,更多擅长潜伏观察、通晓蒙语甚至某些部落方言的探子,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牧场周围的地形和偶尔往来的商贩队伍中,日夜不停地注视着兀良哈部的一举一动。
然而,一连六七天过去,回报的消息却让林承嗣眉头越皱越紧。
太正常了。
脱脱不花部落的表现,正常得近乎诡异,他们严格按照划定的牧场范围放牧,牲畜虽然瘦弱,但有了大明提供的豆料补充,精神眼见着好了起来。部落里的老弱妇孺得到了初步的粮食和药物治疗,情绪逐渐稳定,开始修补破损的勒勒车和帐篷。
那几百骑兵每日除了必要的警戒和放牧护卫,便是按照虎大威派去的教官指导,进行一些基础的队列和骑射训练,态度虽然不算积极,却也挑不出大毛病。
脱脱不花本人,每日除了处理部落事务,便是向负责对接的明军小头目表达感激之情,偶尔还会请教一些汉地的风俗,言谈举止,完全是一个劫后余生、对收容者充满感激和依赖的部落首领模样。
他们没有异常的人员外出,没有秘密集会,没有试图打探明军防线或大同城防的举动,甚至对那些前来“探望”或“交易”的其他部落人员,也表现得拘谨而坦诚,话题离不开对豪格的控诉和对未来安稳生活的向往。
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得让林承嗣嗅不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夜深人静时,林承嗣偶尔会对着摇曳的烛火自问,但他立刻又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十年草原生涯锻造的直觉,以及那份始终挥之不去的、关于整个逃亡过程的逻辑漏洞,都让他坚信,这平静的水面下,必然潜藏着暗流。只是对方隐藏得太好,或者……时机未到。
虎大威的看法则更直接一些:“管他娘的是真是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手底下现在有四千多能打的,大同城里有卢督师的数万大军,他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就算全是细作,能翻起什么浪?盯紧了就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北边那个正主儿——豪格!”
是的,豪格。
那个在科尔沁部倒行逆施的肃亲王,才是理论上最直接、最迫在眉睫的威胁,兀良哈部的叛逃,等于狠狠扇了豪格一记耳光,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出兵借口——追剿叛部,维护后金在蒙古的权威,甚至顺势敲打大明。
林承嗣和虎大威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联军大营的戒备提升到了最高等级,哨探放出百里之外,日夜警惕着北方可能出现的烟尘。
可让人更加困惑的事情发生了。
豪格,没有来。
不仅没有大军压境,甚至连小规模的报复性骚扰都没有。
科尔沁方向传来的后续消息,让局势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据多方情报汇总,豪格在兀良哈部叛逃后,确实暴跳如雷,但他似乎将怒火更多地倾泻在了留守的蒙古诸部身上。
他非但没有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变本加厉,认为正是这些蒙古部落“心怀二意”、“管教不严”,才导致兀良哈部成功逃脱。于是,摊派更重了,索要更频了,稍有不顺,便是斥骂甚至鞭挞。
他身边那些满洲亲兵,也愈加骄横,视蒙古人为奴仆,冲突时有发生。
蒙古诸部,从最初的敢怒不敢言,逐渐发展到面上的恭顺也难以维持,私下里的怨怼与疏远,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几位实力较强的台吉,已经开始以各种借口拖延或减少对豪格大营的物资供应,其部众更是尽量避免与豪格直属的满洲兵接触。
而那位随军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则扮演着一个微妙而忙碌的角色,他并未公开与豪格唱反调,但在豪格又一次肆意妄为之后,他总是会私下里召见那些受了委屈的蒙古部落首领,温言抚慰,赠送些不算贵重但心意十足的礼物,并暗示“大汗英明,终会知晓此间情状”,劝他们暂且忍耐。
他的这些举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蒙古贵族的愤懑,也为自己和皇太极博取了一些好感与期待,但于大局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从根本上扭转豪格造成的恶劣影响,也无法阻止蒙古各部离心倾向的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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