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赠如烟。”
“东南形盛，南疆都会，百花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每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时，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像是那些字本身就在发音、在歌唱。
台下的人们起初还在交头接耳，可当她念到第二句时，议论声便渐渐小了下去；念到第三句时，已经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当她念完上阕时，整座天香楼中竟鸦雀无声。
颜如玉顿了顿，继续念道：“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松鹤夸。”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天香楼中安静了足足三息时间。
随即，有人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好词！好词！“
紧接着，雷鸣般的喝彩声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有人击掌叫好，有人摇头赞叹，有人甚至激动得当场吟诵起来，将颜如玉方才念过的词句重新念了一遍又一遍。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词写得妙啊！把百花城的气象全写进去了！”
“东南形盛，南疆都会……这等气魄，寻常人哪里写得出来！”
“关键是最后那句——异日图将好景，归去松鹤夸！妙！妙不可言！”
“这首词放到任何时候都是一等一的佳作！写景写意，既有格局又有韵味，还把花魁的名字嵌了进去……这要是传出去，柳如烟的名字怕是真的要名动四方了！”
马怀玉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怔怔地望着颜如玉手中那张发光的宣纸，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沧澜玉不用留在天香楼了，她的清白保住了，凌水阁的脸面也保住了。可同时，她也对能写出这首千古之词的人泛起兴趣，她忍不住好奇能写出此等绝世好词之人会是什么人物。
而在高台一侧的暗处，柳如烟此刻已经彻底呆住了。
从颜如玉念出第一个字开始，她就已经认出了那道声音。那个坐在三楼包房里、拿出一百枚元石、又挥毫写下一首千古绝句的人，竟然是李不凡。
她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更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为她写下一首足以传世的词作。
柳如烟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秘境中分别时的情景，想起当时秘境之中的恩怨情仇。
那时候她以为此生不会再见了，毕竟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而他们各自的修行之路也注定不会再有交集。
可他就这样来了，带着一首词，带着满堂的赞叹，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低下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颜如玉将宣纸小心地卷起，交给身旁的侍女妥善保管，然后转过身来，郑重地宣布：“今日丁字四号天香楼花魁柳如烟的入府之宾，便是这位公子！”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李不凡从包房窗口微微颔首致意，面容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心中其实也松了一口气，这首词他并非临时起意，此前他还担心这百花城不看重这些，但经此一事他也是确定了，并不是百花城不看重诗词之道，而是此前并无人如此出彩。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禁勾勒出些许笑意，要知道他可是穿越过来的，那些可以名传千古的诗词，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千难万难，对他来说可是信手拈来。
要知道前世之中，便有不少文人骚客凭借着才学便可在青楼辗转，还一分钱都不用花。而有着前世记忆的他来到这百花城，既然诗词一道可行，那他这一趟应当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了。
颜如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不过诸位也莫要灰心。在座的各位都是通过了财字一关的豪杰，虽然未能成为花魁的入府之宾，但接下来三日，诸位凭此凭证可在本楼夜夜笙歌，一应开销全免。”
“这也算是本楼的一点心意，聊表对诸位豪情雅意的敬意。”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人精神又振作了起来。他们中不少人本就是冲着天香楼的享乐来的，能不能成为花魁的入府之宾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这个灵雨节的夜晚好好潇洒一番。
如今听到可以免费玩乐三日，之前的些许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纷纷举杯畅饮，天香楼中再次恢复了热烈的气氛。
而那些原本拿出宝物竞魁的人，颜如玉也一一将宝物归还。
随后，颜如玉将李不凡请到了楼上的贵宾室中休息。不多时，一位侍女恭敬地来到他面前，欠身道：“公子，如烟姑娘请您移步后厢。“
李不凡放下手中的茶杯，点了点头，起身随侍女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绕过一座叠石假山，经过一片种满各色花卉的小园，侍女在一扇月洞门前停了下来。
月洞门两侧种着两株高大的桂花树，此刻正值花期，满树金黄，香气馥郁，将整条回廊都熏得甜丝丝的。
“公子请进，如烟姑娘在里面等您。”侍女侧身让开，不再往前。
李不凡迈步走进月洞门，便看到一座精致的小楼掩映在花木之间。
楼前有一方小小的石桌，桌上摆着两盏茶，茶香袅袅，与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他正打量着这座小楼的布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只见柳如烟已经换下那身水红色的舞衣，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裙站在门口。
她长发半湿，显然刚刚沐浴过，鬓角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没有了方才台上的浓妆艳抹，此刻的她看起来清减了许多，眉眼之间褪去了花魁的光环，反倒多了几分少女本真的灵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柳如烟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李……李公子。好久不见。”
李不凡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如烟姑娘，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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