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陆云峰站在窗前,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晃着,像是跟他招手。
他拿起手机,翻出李雪松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初步计划,下周回正阳。】
发送。
几秒后,那边回复:
【太好了,我去机场接你。】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老槐树的枝丫上,枯枝泛着光,像镀了一层金。
陆云峰把手机揣进口袋,拄着拐杖走回书桌前,继续翻那堆材料。
唐氏集团的卷宗,厚得像砖头,他还没看完。
瑞国行政令的英文原文,他反复看了几遍,律师的答辩状,他把要点反复斟酌。
楼下,传来母亲苏婉清的声音:
“云峰,吃饭了。”
“来了。”
陆云峰合上材料,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走回来。
拿起那份瑞国政府的行政令,又看了一遍,放下。
然后,转身下楼。
楼下,阿姨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苏婉清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头版。
看见陆云峰下来,她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气色不错。唐家那边还顺利?”
“顺利。”
陆云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
“孙司长说,下周出方案。唐叔叔那边,准备去日内瓦谈判,想让我跟着一起去。”
苏婉清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吃啥补啥。”
陆云峰放进嘴里,嚼着。
排骨很香,他连骨髓都嚼了出来,吃的肆意而又满足。
苏婉清往嘴里扒了一小口米饭,慢慢吃着,欣赏着儿子惬意的表情。
陆云峰不去与母亲对视。
他知道母亲想问他什么?
去日内瓦,是为了唐韵诗吧,那李雪松呢?
但母亲没问,他就不说。
有些事,不是不问不想,是时候没到。
窗外,太阳慢慢偏西了,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铺了一层暖色。
陆云峰吃完一碗米饭,放下筷子,
“妈,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上楼,走回书房。
……
飞机落在吉海机场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李雪松让司机把车停在到达厅门口,自己撑着伞去接陆云峰。
陆云峰拄着拐杖走出来,安魁星紧跟在身后。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雨水的味道,跟京都的干燥不一样,湿润的,鲜活的。
“云峰,这里。”还没出出站口,李雪松就远远地招手。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围着一条红围巾,头发散着。
阳光从云层后面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边,整个人像一幅画。
陆云峰拄着拐杖出来,她朝他快步走来,做了个振翅的动作,像小鸟。
陆云峰相信,如果不是安魁星跟在身后,李雪松肯定会扑进他的怀里。
但现在,她距离几步远的时候,停住了。
她伸手,一手为他撑伞,一手扶住他拄着拐杖的胳膊。
手指凉凉的,但手心是热的。
“你可算回来了。”
后面,应该省略了“想死你了”之类的情绪表达的词汇。
中文语境就是这样。
思念,往往需要伴着极致的语言表达,比如“死”。
“伞,自己怎么不打?淋湿了。”陆云峰看着她头发上的水珠。
“雨小,没事。”
她开心地笑着,眼里都是光,是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光,
“走吧,黄书记还在等你。”
安魁星接过她的伞,护送两人往车前走。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陆云峰弯腰上车,坐在帕萨特的后排,拐杖靠在腿边。
李雪松上了副驾驶,安魁星坐在陆云峰身边。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往正阳方向开。
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陆云峰靠着椅背,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行程。
商务、部的方案已出,唐仲谦在准备日内瓦的材料。
他这次回来,一是办出国手续,二是跟黄展妍汇报,三是……他想她了。
车子驶进正阳县境内的时候,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亮晃晃的。
两边的田野已经收了秋,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柿子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帕萨特停在后院。
陆云峰拄着拐杖,和李雪松并肩往大楼里走。
安魁星拎着行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不觉露出笑容。
黄展妍的办公室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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