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李建军和高洪亮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云峰看着李雪松,李雪松低着头,手里拿着陆云峰喝水的杯子,手指在上面用力捏。
“哎,脸还红着呢。”陆云峰笑着逗她。
李雪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刚才,你怎么不解释清楚?”
“我解释了啊,你都听见了,我说是同事。”
“你那叫解释,跟没解释一样。他越听越觉得是那意思。”
“那要不,我现在追出去,跟他说明白?”陆云峰说着,身体根本没法动,嘴角咧得更大了。
李雪松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
“真把你神的,你还能追出去,不要命了?说啥说,反正他也不认识我。”
陆云峰看着她侧脸上未褪的红晕,嘴角就那么翘着,没再说话。
在李雪松的贴心照料下,陆云峰恢复得很快。
每天早上,天刚亮,李雪松就会准时起床,帮他洗漱、擦身,然后推着病床到窗前,让他晒太阳;
中午,她会亲自去医院的营养餐厅,按照医生的嘱咐,给陆云峰打适合他的饭菜,一口一口喂他吃;
晚上,她会守在病房里,直到陆云峰睡着,才会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休息。
有时候陆云峰夜里疼醒,她会立马醒过来,陪着他说话,安抚他的情绪。
半个月后,陆云峰已经能拄着双拐下地走动了。
刚开始的时候,拐杖撑不稳,走两步就晃,像只刚上岸的企鹅。
李雪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扶又不敢扶,急得直跺脚:
“陆云峰,你是不是属鸭子的?走路能不能稳当点!你要是摔了,我就把你腿绑床上,让你彻底老实!”
陆云峰嘿嘿一笑,额头上冒着虚汗,却还要嘴硬:
“这不是为了早点出院,好带你去吃那家排队两小时的火锅吗?我这叫‘带伤冲锋’,精神可嘉。”
“少贫嘴。”
李雪松嘴上嫌弃,手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肘,力道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瓷器,
“等你腿好了,别说火锅,满汉全席我都陪你吃。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学会用拐杖。”
后来慢慢熟练了,从床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走廊,从走廊走到护士站,一天比一天走得远。
陆云峰不觉得累,只觉得又能走路了,真好!
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每天习惯的,诸如走路、自由呼吸这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原来这么珍贵。
他心里开始长草,待不住了。
人住院久了,都是这样,恨不得早点出院。
每天早上秦鹤鸣来查房的时候,他都要问一句“秦院长,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秦鹤鸣每次都说不急,再观察观察。
他的策略,肯定是保守再保守。
陆云峰怎么能不急。
他急的是病房里的空气,是天花板上的纹路,是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他在这里躺了半个月,躺得骨头都痒了。
这天早上,秦鹤鸣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陆云峰已经准备好了,不等他开口就抢先说:
“秦院长,您看我这腿都能沾地了,再住下去我都要发霉了。咱们医院虽然条件好,但我真得住出心理阴影来了。”
“我今天必须出院。您要是不同意,我自己办出院手续。”
秦鹤鸣看了他一眼,合上病历,在床边坐下。
“你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好。左腿的骨折线已经模糊了,右臂的骨痂也长出来了,胸肋挫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后需要调养三个月。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不能长时间走路。拐杖先用着,什么时候能丢,拍片子说了算。”
陆云峰高兴得连连点头:
“行行行,都听您的。”
“还有。”
秦鹤鸣的语气严肃起来,
“每个月回来复查一次。药不能停,康复训练不能断。要是让我发现你乱来,下次回来我亲自给你打石膏。”
“保证不乱来。”
陆云峰举起右手做发誓状,举到一半发现右手还不太利索,又放下了。
秦鹤鸣难得地笑了笑,站起来。
“我去开出院单。”
他转身走了,白大褂在身后飘了一下。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雪松在旁边听着,嘴角翘着,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阴影。
这半个月她瘦了不少,脸颊的肉少了,下巴尖了,颧骨比之前明显了。
眼下的青色淡淡的,像没睡好的痕迹,
尽管她每天都睡在病房的陪护床上,但陆云峰知道她睡不踏实。
他半夜醒来的时候,好几次听见她在翻身,翻过来翻过去,像烙饼一样。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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