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万籁归于寂静,只有晚风轻轻拂过街巷,带着微凉的气息漫进窗内。暖灯之下,王艳依旧握着手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将半生藏在心底的心酸、无奈、通透与期许,一点点缓缓道来。走过半生风雨,尝尽世间冷暖,看过人情虚实,历经婚姻起落,到如今人至中年,她早已褪去了年少的天真执拗,也放下了过往的执念不甘,只愿守着一份简单安稳,不与人争,不与世扰,安安静静过好往后的每一寸流年。
人活到这般岁数,王艳心里看得最明白,这辈子最靠得住的从来不是亲情,不是缘分,更不是旁人的随口承诺,唯独自己最靠谱。从小到大,她没有享受过被父母捧在手心宠溺的滋味,在家排行中间,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好吃的先留给兄长弟妹,新衣服从来轮不到自己,小小的年纪就要学着下地干活、洗衣做饭,包揽家里大半琐碎杂事。别的孩童年少无忧,嬉笑打闹,肆意撒娇,而她早早懂事,学会隐忍,学会退让,学会把委屈藏在心里,从不轻易表露半分脆弱。那时候她也会偷偷羡慕,羡慕别人家姑娘有父母撑腰,有家人呵护,不用早早承受生活的重压,不用凡事都自己硬扛。可羡慕终究只是羡慕,命运安排的路,只能一步一步咬牙往前走,没有退路,也没人可以依靠。
长大之后,为了谋生,她不得不背井离乡,独自踏上外出打工的路途。初入陌生城市,满眼皆是繁华却又满心茫然,没有熟人投靠,没有亲友照应,孤身一人在人海里漂泊闯荡。刚出来做工那些年,吃过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干最脏最累的活,起早贪黑,风吹日晒,日复一日耗费体力;遇上过刻薄的雇主,动辄挑剔指责,不体谅务工的辛苦;也遇见过心怀算计的熟人,表面热情拉拢,实则暗中占便宜、耍心机。受了委屈,没人可以倾诉;遇到难处,没人伸手帮扶;夜里疲惫孤单涌上心头,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悄悄擦干眼角的泪水,第二天依旧强撑着精神继续干活谋生。
在外漂泊的这些年,她始终坚守着做人的本分,老实厚道,踏实肯干,从不偷奸耍滑,也从不占别人分毫便宜。对待工作,尽心尽力,有责任心,接手的事情必定做到稳妥周全;对待旁人,真诚谦和,与人为善,即便吃过亏、受过伤,也始终保留着心底那份善良,学不会虚情假意,做不出背后算计。也正是这份实在的性子,让她在打工圈子里慢慢积攒下好口碑,不少雇主愿意长期留用她,熟识的人也乐意给她介绍安稳靠谱的活计,不用四处奔波找营生,日子虽算不上富足有余,却也能自给自足,安稳度日。
深知挣钱万般不易,每一分收入都是熬时间、费体力换来的血汗钱,王艳在生活上向来极度节俭克制,早已刻进骨子里。穿衣从不追求时髦款式、名牌档次,只挑朴素耐穿、面料舒适的衣物,旧衣服洗净熨平照样常年穿着,不随意浪费钱财添置新衣;日常饮食粗茶淡饭足矣,不求山珍海味,只求清淡饱腹、养胃安康,从不铺张浪费,也不盲目跟风大吃大喝。平日里买菜精打细算,按需购置,不囤货、不浪费;生活开销能省则省,不该花的一分不乱花,默默把结余的钱一点点存起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无儿无女依靠,无至亲撑腰兜底,晚年只能靠自己积攒的积蓄度日,手里有存款,心中才有底气,遇事不慌,老来无忧,这是中年独居女人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王艳对男女情爱、半路缘分早已彻底看淡,再也没有半分向往。当年怀着满心期许步入婚姻,一心想着踏实过日子,孝顺公婆,操持家务,体谅丈夫,事事忍让迁就,拿出全部真心经营小家。可到头来,换来的不是珍惜与疼爱,而是婆家的轻视疏离,丈夫的懦弱无为、不懂担当。那段日子,她受尽委屈冷暖,有苦没处说,有难没人帮,日复一日在压抑和心寒中煎熬。直到彻底看清现实,她才毅然选择抽身离开,放过自己,不再在无望的感情里消耗余生。
如今回望那段过往,没有了当初的气愤与难过,只剩下满心的释然与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一味委屈将就,没有为了世俗脸面死守一段冰冷的婚姻;庆幸自己及时醒悟,挣脱束缚,找回自我,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不用再迁就不懂珍惜自己的人。见过身边太多半路凑合的夫妻,看似结伴度日,实则各怀心思,算计家产,计较付出,牵扯双方儿女、家产、人情诸多琐事,整日在争吵、猜忌、权衡中内耗,过得身心俱疲。王艳打心底里不愿再过那样的日子,与其将就一个三观不合、心思不纯的人互相消耗,不如独自一人清净自在,随心而活。
对于亲情往来,王艳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有礼有节的分寸,不强求,不执念,随缘看淡。老家父母年岁渐高,她恪守子女本分,逢年过节按时问候,力所能及尽一份孝心,不亏欠伦理道义,也不刻意讨好拉近关系。早已放下年少不被偏爱的心结,理解那一代人思想传统、眼界有限,有自己的生活局限与处事观念,不记恨、不埋怨,只保持本分距离,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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