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笑了笑：“三年之期是洗灵台，尘契是去凡根。
这两样，一样都不可少，都需要做到，你才会得到道果的认可。”
方云拿着那份文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照你这么说，这份契约签了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老者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记得，
包括你所有的功法，只知道自己会，不知道从何处学来。”
方云皱了皱眉，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这契书，就不签了吧。
忘了功法，忘了修炼的法门，可以重新学。忘了我从哪儿来的，
忘了我是谁，忘了亲情友情爱情，这一辈子还有何意义？”
老者愕然，沉默许久，低声劝道：“凡尘之念，皆是束缚。
你若是放不下这些，即便今日不要道果，日后也难成大罗。”
方云沉吟片刻，忽然一笑：“我记得有一句诗，说的就挺好。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话说的好啊，好就好在，它人间清醒。
想想也是，一辈子才多少天，操那么多心干嘛。至于大罗？
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去担忧日后的大罗道果，与杞人忧天，又有何区别？”
老者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
只不过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为日后绸缪，也不算错。”
方云哑然一笑，这是要打口水仗了？
正待再说时，道果忽然绽放出道道光华。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声音，
在催促着自己快点签，拿下道果。
那声音，好似从丹田深处发出来，
又好似从每一根经脉里发出来，令方云浑身直颤，喉咙发干。
五彩光华越来越盛，好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
迅速淹没了整个平台，也淹没了大殿的地面。
两人都被那金光裹在里面，即便相距不过三四尺，也看不到对方的人影。
道果的吸引力，比恰才更大了，就好似要将他所有的真元，
从他丹田里，往外硬生生地拉扯出去一般。
不对，是全身真元在暴动，急切地想要吞噬那颗道果。
以至于浑身上下的经脉，都在发烫。
“快，快点拿下它。”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不完全是自己的声音，又好像是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方云脸上现出挣扎的神色，嘴上喃喃地道：
“不，不能签，不能要。”
另一个意识在他的心底响起，可那双手不自觉地伸了出来，抓向那枚道果。
就在这时，识海中，那许久没有动静的灵光种子，
忽地开始缓缓旋转，洒下片片清辉。
方云浑身一僵，陡然醒悟过来，此时再看向那枚光华闪闪的道果。
道果里的星云光团，还在缓缓旋转，
只是怎么看，都像是一颗美丽的毒果。
他将文书放在平台边上，又盯着那枚果看了看，
心中犹有余悸，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必再多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不签。”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忽然觉得内心一片宁静。
丹田里的真元，刚才还像是饿极了似的，这会儿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跟张源清说起过那藤妖的信徒。
记得当初自己原话，是说同样的境界，
这些信徒和自己修炼上去的，在真正的实力上，那完全是两码事。
靠自己修炼上去的，底子扎实，
气血运行自然无碍，那些信徒境界虚浮，徒有其表。
而今这枚道果，会不会与那藤妖的灵种是一回事？
老者皱了皱眉头：“这也许是你这一辈子，
能遇到的最大机遇，能缩短你无数的修行岁月。”
方云笑了笑：“我知道。”
老者叹了一声：“你知道？你应该知道的，是这道果不会再有第二颗了。”
方云摇了摇头：“如果拿了，我，就不是我了。”
老者又叹了一声：“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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