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道:“师兄……”
岳不群挥手打断,道:“师妹,这是掌门的命令,难道你要抗命吗?”
宁中则顿时为之语塞。
她微微垂首,一双凤目晶莹闪烁。
岳不群见此,心中一丝柔软一闪而逝,随即唇角微勾,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心中亦不觉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宁中则执意不从,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数十年来,两人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方才走到今日,其间艰险困苦,实非外人所能知。
便在这时,宁中则缓缓抬起头来,神情沉痛,目光坚定,缓缓道:“岳掌门,请恕宁中则不能遵此乱命。”
“我现在便下山,将魔教将袭华山的消息传遍江湖。”
“如果岳掌门要按门规处置,便请即刻动手,宁中则身为华山弟子,绝不会不敬尊长。”
岳不群面色倏地一变,看着宁中则的目光狠厉凶残,宛若一头暴怒的嗜血野兽似欲择人而噬。
宁中则对上岳不群的目光,心中倏地一寒,下意识地心生畏惧,想要退缩,终于强自忍住,反而挺直腰身,伸长脖颈,坚定地与其对视,毫不避让。
片刻之后,岳不群目光忽敛,神色转柔,微微垂目,轻声道:“师妹,我又怎么会伤害你呢。”
岳不群外号叫做“君子剑”,也一直以君子自居,不但恪守君子之风,性情也有些古板。
他虽平时对宁中则关爱备至,却从不会诉之于口。
不要说寻常时候,就算是夫妻之间偶尔调笑之时,他也不怎么放得开。
此时,宁中则忽然听他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心中却非但未觉丝毫感动,反而感到很是毛骨悚然。
她愈发觉得现在的岳不群,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喜怒无常,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再无以往的沉稳儒雅、侠义心肠。
宁中则看着岳不群,心中不禁又惊又怒,又恨又怕:“这部假的《辟邪剑谱》究竟是什么人的手笔,竟将我师兄变成了这般模样!太过恶毒了,简直是魔功妖法!”
“不过,师兄既肯让我下山传讯,便说明其入魔尚浅,肯定还可以设法挽救。”
“若能度得此劫,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师兄的走火入魔之症。”
“辟邪剑法是林家祖传剑法,这部《辟邪剑谱》虽是假的,但既以‘辟邪’为名,便多半仍跟辟邪剑法有所关联,也不知道林少侠有没有办法。”
“佛门功法善能降魔祛邪,方生大师武功虽比我们略强,却也有限,多半力有不逮。若是能求得方证大师亲自出手,或可助师兄降伏心魔,正本归原。”
她心中念头转动,后退一步,语气稍缓,道:“师兄,那你便在此稍候,我将消息传出便立即回来。”
“你已令众弟子撤离,珊儿也不在山上,魔教来势再汹,高手再多,也已不可能覆灭咱们华山派。”
“此番咱们两人双剑合璧,全无后顾之忧,便拼死与其一战。”
“通过这一战,咱们要让魔教妖人和整个江湖都知道,咱们华山派虽然势微,但却仍旧血未冷、剑未锈!”
“敢于犯我华山者,必要让他们血染西岳!”
说到后来,宁中则语气铿锵,掷地有声,凛凛然杀气四溢。
说罢,宁中则转身便要下山,却听岳不群道:“且慢。”
宁中则转回身来,道:“师兄,你还有什么话说?”
岳不群道:“师妹,咱们华山派不能因你的一念之仁而被葬送,我的计划也不能因你的一意孤行而遭破坏。”
宁中则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抓紧了长剑,道:“师兄,你……你当真要对我出手?”
岳不群道:“师妹,我自然不会伤你,但也不能任你胡作非为。”
“你不是一直看不上《辟邪剑谱》吗?”
“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辟邪剑谱》上的功夫!”
宁中则心中一沉,迅即拔剑。
然而,她长剑才刚刚拔出一半,却忽觉面前人影倏闪,随即背心一麻,便即人事不知。
…………
宁中则上前一步,问道:“魔教中人已经上山了吗?”
林平之闻言不禁大为诧异,心道:“华山派竟然提前得到魔教要来的消息吗?”
“福威信尚且未曾察觉魔教中人的踪迹,华山派既没人又没钱,又怎会有这么强的情报能力?”
他摇头道:“魔教要来袭华山吗?”
“我此来并未发现任何魔教中人的踪迹。”
宁中则轻松一口气,庆幸道:“这便好,但愿还来得及……可曾发现五岳剑派的人?”
林平之点头道:“嵩山、泰山、衡山三派均有大批弟子赶赴华山,但我在山上却一个都未见到。”
宁中则眉头紧锁,微微点头,道:“他们应该都在思过崖上……”
林平之微微犹豫,又道:“还有人看到,岳先生带着许多邪道高手,押着恒山派众弟子返回了华山。”
“我与岳姑娘对此均感疑惑,故而才会匆忙赶来,想要查明真相。”
“不过,我也未曾见到一个恒山派弟子。”
宁中则听了,倏地面色大变。
她此前便问过岳不群,打算怎么对付恒山派,只不过没有得到答案。
此时听到林平之的话,尽管还未确定,但她心中却已信了八成。
“他果然也对恒山派出手了!”
“可是,冲儿的独孤九剑高明至极,武功绝不在师兄之下,怎地会让他得手?”
“是了!”
“冲儿一向视他如父,绝不敢对他出手,但他此时走火入魔,却不会对冲儿手下留情。”
“此消彼长之下,冲儿败于他手,便就毫不奇怪了。”
“不行,绝不能让师兄一错再错,更不能让冲儿再受伤害!”
想到这里,宁中则心中更加急切,道:“林少侠,咱们赶紧出去吧!”
两人即刻动身出洞,片刻之后,便已来到悬崖洞口。
此时,天已大明。
宁中则低头望望深不见底的深渊,抬头看看望不见顶的峭壁,却是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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