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会议室的空调吹得人后脖颈发凉。我坐到主位上,把笔记本打开,桌上摆着十来份装订好的《企业传承白皮书》初稿,封皮是深灰色的,印着公司logo和标题,看着比内部文件正式多了。
专家们陆陆续续进来,穿得都挺讲究,有拎公文包的,有夹文件夹的,互相点头打招呼,坐下时不紧不慢地掏出笔和本子。没人说话,气氛像开会前那种安静,但我知道这安静底下藏着活儿——待会儿就得听真话,不是客套。
“各位老师,感谢抽空过来。”我合上电脑,直起腰,“今天请你们来,不是走形式,是真想听听专业意见。这份白皮书我们写了快三个月,从框架到案例,改了八轮,内部也吵过几回。现在到了关键一步,得让外人看看,到底靠不靠谱。”
我顿了顿,扫了一圈:“咱们不搞长篇大论,每人十五分钟发言,重点说三点:第一,整体评价;第二,最该改的地方;第三,如果只让你加一个章节,你想加什么。我这边全程记,回去一条不落地列进修订清单。”
坐在中间那位戴眼镜的老先生点点头:“态度端正,这就对了。很多企业做这种事,是拿专家当背书用的,你倒好,主动找茬。”
我笑了下:“背书我也想要,但更怕将来被人指着鼻子说‘你们那本白皮书,全是拍脑袋写的’。我不图多光彩,就图别出丑。”
他笑了一声,翻开手里的册子:“行,那我先来。”
接下来四十分钟,节奏比我预想的还稳。几位专家轮流讲,话风都很实在。有人说结构完整,逻辑闭环做得不错,特别是老林集团那个案例,拆解得透;有人说语言够接地气,没堆政策术语,适合一线管理者看;还有人夸我们敢提“退出机制”,不像有些家族企业,传到第二代就开始装瞎。
表扬归表扬,刀子也都带着鞘递过来了。
“整体不错,但视野偏窄。”那位曾在新加坡做过家族办公室的女士合上材料,“你们谈的都是国内民企怎么交接班,可现实是,越来越多的企业主有跨境资产、子女在海外定居、继承人国籍多元。这些情况带来的法律冲突、税务安排、文化认同问题,你们几乎没碰。”
旁边一位做企业合规的男专家接话:“比如多国籍继承人,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但人家孩子拿了绿卡甚至护照,将来财产怎么分?按哪国法律执行?你们现在这套‘决策委员会+章程约束’的模式,在境外可能直接失效。”
我一边听一边写,纸面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半页。他们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把重点放在“怎么平稳交棒”上,对“棒子在国外怎么递”想得太少。
“还有一个建议。”那位新加坡回来的女士补充,“可以考虑设个‘国际化传承路径’专章,不用太厚,但得把基本问题列出来——比如离岸信托怎么搭、跨境表决机制怎么设计、涉外继承公证流程怎么走。哪怕只是提个方向,也能帮读者意识到风险。”
我点点头,把“国际化专章”四个字圈了起来。
眼看时间快到,我又问了一句:“如果现在只能改一件事,你们觉得最该补的是什么?”
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数据支撑。”合规专家说,“光有案例不够,最好能引用一些第三方调研,比如‘七成二代不愿接班’这类统计,增强说服力。”
“但也不能太学术。”另一位马上反驳,“一加图表、模型,文件就变研究报告了。这东西要的是指导性,不是论文答辩。”
我听着,没打断。两边都有理。一个要实证,一个要可读,其实争的是风格定位。
于是我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三条线:“这样,我把建议分成三类。结构优化类,比如加国际化章节,优先做;内容深化类,比如补数据、引报告,同步推进,但控制篇幅;表达精炼类,比如某些段落太啰嗦,留到校对阶段处理。定调不变——还是政策建议型文风,不往学术路线偏。”
说完我看表,已经超了二十分钟。原定半小时,结果聊了五十分钟,谁也没喊停。
“今天真是收获大。”我站起身,“本来只想听点修改意见,没想到连方向都帮我校准了。后续修订进展我会定期同步,二稿出来,还得请你们再看一眼。”
专家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有人笑着说:“你这个会开得痛快,不绕弯子,下次叫我我还来。”
助理进来收意见表时,我正翻着自己的笔记。纸上写了满满三页,关键词被圈了好几个:“跨境”“多国籍”“离岸架构”“数据引用”“表决效力”。
我合上本子,拎起包往外走。走廊灯亮着,跟刚才一样,照得地面反光。拐角处电梯还没到,我站在那儿等,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下周法务组能不能抽出人手,先做个初步调研。
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楼层。手机震了一下,是行政提醒明天上午九点半有个项目评审预备会。
我回了个“收到”,把笔记本夹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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