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熄了，人也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它有点凉，沾了点灰，断了一截帽。
警察把王宇带上了车，他最后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我没忘。他说能不能别让他妈知道，声音发抖。那时候我不是不难受。谁没有压力，谁不想喘口气。可他选错了路。
我掏出手机打给办案的警官，说有事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不是信不过他们，是这事不能停在这儿。一个王宇翻了船，不代表后面没人掌舵。
挂了电话，我上车，发动，没走。
我把录音翻出来，听他在地上喊的那句“我只是想还房贷”。声音很冲，带着哭腔。我不怪他穷，也不怪他蠢。我怪的是有人专门挑这种人下手。
我打开导航，在搜索框里敲“宏达集团”。
这家公司以前听过，不大不小，做金融数据服务的。一直不温不火，最近三个月却变了样。两次抢在我前面中标，一次是我们刚开完内部会，第二天他们就发布了类似产品。时间太巧，不可能是巧合。
我把他们这半年的公开融资记录调出来，一条条看。三笔新债，一笔私募，加起来八个亿。但财报显示营收几乎没涨。钱去哪了？
要么烧在研发上，要么砸在别的地方。
如果是后者，那最可能砸在“人”上。
我点开记事本，写下几个关键词：
- 王宇上线方式：短信联系，无名无号
- 数据泄露周期：每月15号前后集中上传
- 宏达投标节奏：每次我们项目进入测试阶段，他们立刻启动预发布
- 股价波动：两次重大信息外泄后，他们二级市场有小幅异动
我把这几条线连了一下。
像拼图。
一块块对上去。
结果出来了——他们在赌。赌我们不会这么快发现，赌一个小员工能撑住不露馅，赌整个流程可以复制下去。
但他们急了。
上次交货是三天前，这次直接约现金交易，地点还是公司停车场。太近，太熟，太自信。
说明他们需要快速变现情报。
说明资金链紧张。
说明背后有人催进度。
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抬头看前方。夜色压着楼顶，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办公室。我掉头往公司开。
地下三层机房还有人值班。
我刷卡进门时，小张正趴在控制台前啃包子。我让他调出王宇终端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连接记录，重点看有没有跳转到外部IP，尤其是那些注册地在境外、但实际流量指向国内企业的节点。
他敲了一会儿，说有两条路径可疑。都经过伪装，但最终指向两个空壳公司，股东名单查不到实名，但办公地址和宏达旗下的子公司在同一栋楼。
我说再查时间。
他标记了几次大文件上传的时间点，然后对比宏达对外发布的动态。
第一次：我们系统误判率优化完成当晚，王宇上传了会议纪要，第二天宏达提交了一份“智能风控模型白皮书”。
第二次：年会方案定稿后，他传了流程表，对方立刻调整了自家峰会日程，甚至主持人串词都有模仿痕迹。
第三次：就是今晚，他交出那份假草案，而据警方初步审讯，黑夹克男人接到指令后十分钟内就打了款。
这不是偷，是流水线作业。
我让小张把所有这些节点做成一张时间轴，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我又拿了支红笔，在上面画了三条线：
一条是王宇的行为轨迹
一条是宏达的动作反应
一条是资金流动异常点
三线交汇的地方，都在每个月中旬。
像是有人定时收货，定时付款，定时投入战场。
我问小张：“通道现在还能追踪吗？”
他说林博士那边还在监控，对方还没断开连接。他们以为拿到的是真文件，还在后台悄悄验证内容真伪。
好。
那就让他们继续看。
我不急。
我拨通法务部夜班电话，让值班同事启动“竞争对手异常行为备案”。不用报警，也不用发声明，就把这些时间差、发布节奏、投标频率全都存档，加上时间戳，加密保存。
以后要是对簿公堂，这就是证据链的第一环。
做完这些，我离开机房，坐电梯往上。
十五楼是我的办公室。
灯关着，我也没开。只开了桌上的台灯。光不大，照着面前的笔记本。
我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个标题：宏达案。
下面列了三行字：
动机：缺钱，想靠捷径翻身
手段：渗透员工，建立情报网
弱点：动作太快，留下太多痕迹
写完，我合上本子。
我又给老陈发了条加密消息：
“高管通讯全部换专用设备，私人邮箱禁止处理项目相关文件。”
又给HR留了语音：
“下周安排全员信息安全培训，重点讲外部诱导案例，尤其是贷款压力、情感诈骗这类常见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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