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新视频刚发布两小时，后台数据还在往上蹿。我盯着大屏，转化率曲线一路走高，商品链接点击破五千，心里刚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营销组的小王，声音有点急：“李总，出事了，论坛和微博上有用户发帖，说我们偷他们数据。”
我皱眉：“具体什么情况？”
“有人发帖说，自己前天刚在别的平台搜了儿童锁，第二天就收到咱们推送的家庭安防套餐。还有人说感觉被监视，帖子下面已经开始有人跟风了。”
我放下电话，直接调出投诉用户的ID，让技术维护人员查日志。五分钟后，王工来了，手里拿着平板，脸上的黑眼圈比昨天还重。
“不是外部泄露。”他开门见山，“数据来源全是我们平台内的行为记录——搜索词、页面停留、点击路径。没有接入任何第三方权限，也没爬其他App的信息。”
“那为什么推得这么准，反而惹麻烦？”我问。
“因为我们太准了。”他苦笑，“新增的‘兴趣衰减’机制没设好门槛，用户点一次儿童锁，系统就直接打上‘有孩家庭’标签，开始推母婴产品。有个程序员用户，帮亲戚查的，结果连续三天收到婴儿床广告。”
我沉默两秒：“能修吗？”
“已经在改。”他说，“加一条规则——至少两个关联行为才打标签。比如搜儿童锁，还得再看插座保护盖或者阳台护栏，才算有效信号。单一动作不再触发高权重判定。”
“多久上线？”
“今晚十二点前，回滚错误画像，新模型跑测试。”
我点头，让他去忙。但问题不止一个。
半小时后，客服主管打电话来，说有个叫陈女士的用户，投诉特别坚决。她不仅要求删除所有个人数据，还威胁要举报我们侵犯隐私。
“我已经解释了十几次，她根本不听，说我们拿她的浏览记录做生意，是偷窥。”
我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三分，决定亲自打过去。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很吵，像是在上班路上。
“陈女士，我是公司负责人李哲。”我说，“您对我们系统的担忧，我完全理解。”
她语气冷：“理解？你们连问都没问我同不同意，就开始给我推一堆东西。我搜个门锁，第二天全家都收到智能摄像头的广告。我爸妈还以为我结婚了。”
“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我没辩解，“系统判断错了，不该仅凭一次搜索就做结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在修复，今天晚上就会更新规则。”
她停顿一下：“我不是怕你们推广告，我是不知道你们到底知道我多少事。有没有看我的聊天？有没有翻我的照片？这些数据会不会卖给别人？”
我回答：“我们采集的，只有您在我们平台里的操作记录。比如您点了什么、看了多久、有没有加入购物车。不会碰您的通讯录、相册、微信聊天，也永远不会把这些数据卖给第三方。”
“那你们为什么要收集？”
“是为了不让您浪费时间。”我说，“以前所有人看到的内容都一样，想装门锁的人，得先看完灯具、地板、窗帘的推荐。我们现在做的，是让系统记住您关注过什么，下次直接把有用的信息推给您。不是为了多卖东西，是怕您翻半天，还是找不到想要的。”
她没说话。
我又说：“接下来我们会推出一个功能，叫‘我的画像’。每个用户都能进去看，系统给自己打了哪些标签。如果您不想被推荐，随时可以关掉个性化服务。所有数据使用，都会摆在明面上。”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反对技术进步，但我得知道边界在哪。”
我说：“我们会划出来，而且让您看得见。”
挂了电话，我回到指挥中心。大屏上的数据流还在跳，但点击率已经开始下滑。营销团队发来消息，说几条高转化内容的互动量明显减少，评论区出现“被监控”“信息泄露”之类的质疑。
我召集技术组和营销组开会。
王工先汇报：“算法模型已修正，新增‘行为组合验证’机制。误判用户全部恢复原始画像。目前测试环境运行稳定，预计凌晨两点切换正式系统。”
我转向运营人员：“现在最怕的是大家一有压力就想撤。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能停。”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说：“系统没错，错的是我们没提前说清楚。用户不信任的不是技术，是看不见的规则。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害怕，就退回老路。从明天起，所有推送页面加一行小字：‘这是根据您的浏览行为推荐，点击可查看并管理您的标签。’”
有人问：“万一用户全关了个性化，数据不就没用了？”
“那就用更真实的方式赢回来。”我说，“内容做得更好，服务更准，让用户愿意打开。而不是靠隐藏规则强推。”
会议结束，我让公关组开始起草《消费者数据使用白皮书》，要求用普通人能看懂的话，写清楚三件事：我们收集什么、用来做什么、怎么保证安全。
晚上十一点，王工发来消息：新系统已上线，首批十万用户画像重新生成，误判率降至0.7%。
我打开后台，抽查几个案例。
之前那个程序员，标签已经清除，当前状态为“未分类”，需要更多行为才能被打标。
陈女士的账户显示，她仍然保留着“家庭安防”相关浏览记录，但系统不再主动推送，等待她下一步操作。
我让人在她的账户里预留了一个入口，点开就能看到“系统认为您可能关心”的内容列表，并选择是否接受。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新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五十万。
但评论区第三条，是她刚刚发的追问：
“你们说的‘我的画像’功能，什么时候能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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