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发布会厅的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记者们低头敲键盘,摄像机架在前排,镜头像眼睛一样盯着入口。我没有停顿,直接走到台前坐下。灯光打下来,有点热。
没人说话。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亮起。一段三分钟的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江城的烂尾楼,围墙贴满红纸条,风吹得哗啦响。接着切换到临安,售楼处空荡荡,沙盘上的灯全灭了。再后来是广南,房企总部办公室只剩几个员工,桌上堆着文件。画外音很平静:“这不是某一家企业的选择,而是一个行业的转折信号。”
视频结束,现场还是安静。
第一个记者举手。我点头。
“李总,你们突然抛售地产项目,公告里说是为了优化资产结构。但市场普遍认为,这是现金流出了问题。经营性现金流连续两个季度为负,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我看着他。
“你看过我们挂牌的项目清单吗?”
他一愣。
“这九个项目,占公司总资产不到9%。去化周期平均28个月,行业正常水平是12个月。我们不是现在才卖,而是早该卖。留着这些低效资产,只会拖慢整个公司的节奏。”
我又调出一张图。
“回笼的资金一部分投入长租公寓试点,另一部分升级无障碍产品研发。这两块才是未来十年的城市刚需。我们不是在收缩,是在换赛道。”
第二个记者问:“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手?是不是已经预感到危机?”
“不是预感,是看到了。”我说,“三个月前我去江城调研,业主维权群有两千多人,六年没交房。土地流拍公告贴在墙上没人看。银行抽贷,供应商断货。这些信号早就有了。我们只是先动了手。”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语气不一样。
“李总,您有没有考虑过,您的大规模减持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中小房企本来融资就难,现在看到龙头都在撤,信心会不会彻底崩塌?这算不算一种不负责任?”
他说得慢,字斟句酌。
但我注意到他袖口露出一角工牌,上面有“恒坤”两个字。
我没拆穿,只笑了笑。
“你说得对,每一个市场主体的行为都会影响生态。所以我也很好奇——贵司所属的恒坤置业,过去一个月在二级市场增持了五家区域性房企债券,总额超过37亿。请问,这是在共克时艰,还是在布局抄底?”
他脸色变了点。
我没停。
“这五家企业,三家和我们挂牌的项目在同一区域。正是我们调研中风险最高的板块。一边鼓吹‘危中有机’,一边大量吸入高风险资产;一边呼吁稳定,一边注册‘哲远居’商标抢占品牌认知——请问,到底谁在制造混乱?”
现场有人低头记,有人抬头看大屏。
我调出投影图,标出地理重合度和时间线。
“你们嘴上说着行业责任,背地里已经在动手接盘。我们公开挂牌,透明操作,反倒成了扰乱市场的罪人?”
那个记者没再说话,慢慢坐下。
又一个记者举手。
“如果你们判断错了呢?万一市场回暖,你们反而把优质资产低价甩卖了,怎么办?”
我笑了下。
“没有人能百分之百预测未来。但我们能决定的是——当风吹草动时,是选择加固屋顶,还是等暴雨倾盆?”
他没追问。
接下来的问题变了方向。
“长租公寓的具体模式是什么?”
“无障碍产品的新功能什么时候上线?”
“这次调整后,公司战略重心会转向民生领域吗?”
我一一回答。
说到最后,我看了一眼全场。
“真正的风险,不是市场的变化,而是对变化视而不见。”
这句话说完,现场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不多,但清晰。
发布会进入尾声,自由提问环节结束。工作人员示意可以散场。
我没起身。
财经主编从后排走过来,递上录音笔。
“最后一个问题:股价跌了这么多,你不怕投资者失去信心吗?”
我摇头。
“短期波动会影响情绪,但不会改变事实。我们做了什么,市场迟早会看明白。”
他收起录音笔,点头走了。
我坐在原位,手机震了一下。
财务总监发来消息:“跌幅收窄至0.8%,买盘明显增强。”
我看完,还没回。
侧厅门口站着几个人,是几家主流媒体的编辑,想做五分钟闭门问答。我冲他们点头,示意稍等。
这时公关小林快步进来,在我耳边说:“刚才那个穿灰夹克的记者,查到了。恒坤集团战略部外派人员,负责舆情监测。”
我嗯了一声。
“他提前半小时到场,坐的位置能拍到全场。”
“知道。”我说,“所以我让他把话说完。”
小林犹豫一下:“要不要发通稿澄清?”
“不用。”我说,“话已经说了,数据也看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我站起身,整理西装。
侧厅的灯亮着,主编们排着队等我进去。
我迈步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由远及近。
一个陌生男声在问保安:“李总还在吗?我们台要补个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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