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楼道里，看着小陈跑远的背影。他手里那台设备晃得厉害，但脚步很稳。走廊灯还亮着，和之前一样。
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手机就开始响。第一条是秘书发的：文化产业园那边有三拨人等着见你，说是合作的事。我没回，先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路上碰见林悦，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说政府办公室来人了，十点准时到。
我嗯了一声，喝完咖啡就往大会议室走。
刚坐下，秘书就把名单递过来。来的都是做文创的，名字听着挺熟。有搞数字展览的，有做非遗衍生品的，还有个做青年潮牌的团队。这些人以前园区招商的时候都没动静，现在一个个主动找上门。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姓周，代表一家艺术科技公司。他们专做沉浸式展览，在全国巡展。他说看了我们园区的运营数据，客流稳定，商家满意度高，想谈长期合作。
我问他为什么选这儿。
他说别处场地太死板，商户之间不交流，顾客来了就走。我们这儿不一样，摊位之间会互相推荐客人，连保洁阿姨都知道哪家奶茶好喝。
我笑了下。这倒是真的。前两天我还看见卖手作饰品的老板娘，拉着顾客去隔壁买面包，说搭配着吃更值。
周哥说完他们的计划，要租两个展厅，做三个月主题展。走的时候留了联系方式，说随时可以签合同。
接下来几波人说得差不多。都是看中园区氛围，愿意入驻。其中有两家之前退过的品牌，这次又回来了，说当时不了解情况，现在明白了。
我听着，没急着答应。每家都说得好听，可谁知道是不是跟风来的。
十点整，政府的人到了。来的是文化局的副局长，姓陈。他没坐主位，自己搬了把椅子坐旁边。
他说市里准备推一批文创试点项目，我们园区被列为重点案例。政策上会有支持，比如税收减免、审批绿色通道，还有专项补贴可以申请。
他还说希望我们能带头，做成样板。
我问具体怎么个带头法。
他说可以搞“文创生态试验区”，整合资源，带动周边。比如和高校合作培养人才，或者和社区联动做文化活动。
我脑子里一下跳出几个想法。
回来的路上，我把这些事过了一遍。文化企业扎堆来谈合作，说明模式被认可了。政府这时候给政策，是想把点连成线。机会是有了，关键是怎么接住。
下午我让秘书整理所有来访记录，把那些公司按领域分类。有的擅长内容，有的强在渠道，有的有资金背景。我拿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试着连一连哪些能互补。
晚上回到家，没开电视。我把白天记的笔记摊在桌上，又翻出城市文化发展规划的小册子。这东西半年前发的，我一直没细看。
翻到第三页，看到一句话：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文化空间建设。
我停下，用笔圈出来。
接着往下看，发现里面有几项扶持措施还没落地。比如对引进高端文创项目的园区，给予一次性奖励；再比如允许老旧厂房改造后用于文化经营，不用改变土地性质。
这些要是都能用上，扩张就有了底气。
我想起白天那个潮牌团队负责人说的话。他说他们不想只做个快闪店，而是想把设计中心搬进来，招本地年轻人干活。
如果真能拉这些人一起干，不就是陈局长说的“生态”吗？
问题是，谁牵头？
政府给方向，企业提供资源，我们出场地和运营经验。三方都能得分，但得有人先把桌子摆好。
我拿出新本子，写了四个字：政企协同。
下面列了几条：
- 招商不能单打独斗，要组团引入
- 人才不能光靠挖，要联合培训
- 品牌不能只做本地，要向外输出
写到这里，手机响了。是林悦发的消息：今天来的那几家，有两家已经提交了详细方案，问什么时候开会讨论。
我回了个“明天上午”。
然后继续写。
又加了一行：建立联合评审机制，入园不是给钱就行，得看是否符合整体定位。
我想起早年做项目，见过太多热闹开场、冷清收场的例子。一堆品牌挤进去，卖的东西雷同，价格战打得厉害，最后谁都没赚到。
我们这儿好不容易做出点不一样，不能毁在盲目扩张上。
正写着，门铃响了。物业送东西上来，是一份文件袋，外面写着“文创发展建议书”。
我打开一看，是那家做传统工艺复兴的公司写的。他们提了个想法：在园区设非遗工坊，定期请匠人现场演示，同时开发适合日常使用的产品。
方案做得挺细，连课程安排都有。
我放下纸，走到窗边。外面天黑透了，楼下路灯一盏盏亮着。
回到桌前，我把这张纸夹进本子里。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下一步，不只是招商，是要选伙伴。
笔尖停在纸上，我又添了三个字：生态圈。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低头看，是文化局陈局长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有个小型座谈会，邀请了几家重点文创企业，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收到，我会准时参加。
放下手机，我拿起笔，在“生态圈”下面画了条横线。然后写下一组词：政策对接、资源整合、标准共建。
最后一行字是：从一个园区，变成一种模式。
铅笔还在手里，我忽然想到白天周哥说的一句话。他说你们这儿最特别的，不是房子多漂亮，而是人和人之间真的在发生联系。
我停下笔，把这句话记在角落。
窗外夜色很深，屋里只有台灯亮着。桌上摊着文件、笔记本、几张草图。我坐了很久，直到手指有点发僵。
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我重新坐下。
拿起红色签字笔，在本子封面写了三个大字：文创区。
然后翻开第一页，开始列明天会议要讲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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