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笔记本，把桌上的两个样品收进抽屉。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一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女士发来的消息：“明早八点，校车和志愿者都到位了。”
我回了个“好”，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三分。
第二天六点半，我在仓库盯着物资装车。纸箱一摞摞搬上中巴，志愿者们穿统一的蓝色马甲，一边清点一边聊天。有个戴眼镜的女孩翻着清单说：“铅笔五百支，作业本三百五十本，彩笔一百套……应该够了。”
我走过去拿过单子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想说话，旁边两个志愿者低声嘀咕：“怎么铅笔少了一盒？名单是四十个孩子，现在只有三十九包文具。”
我立刻停下脚步，“重新清点。”
大家安静下来，开始一箱箱核对。果然，登记表写的是“40人”，实际打包只做了39份。有人解释说昨天临时听说有个孩子转学了，就顺手减了一份。
“没有确认的事不能改。”我说，“马上补一份，名字空着，我们现场填。”
我亲自拆开新文具包，每样东西都检查一遍。然后拿出记号笔，在每个袋子外面写上名字，还加了一句：“你很特别。”
七点五十分，车队出发。我坐上第一辆车，路上给司机说了路线变更——先绕去镇上文具店再买一盒铅笔。到了学校门口，正好九点。
这是一所山区小学，围墙有点旧，操场是水泥地。孩子们排成两列站在教室前，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红领巾系得很整齐。有几个人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志愿者下车后忙着搬东西，有人开始发文具。我注意到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拿到袋子后没笑，反而看了看旁边同学的，又低头看着自己的。
我走过去蹲下问她：“是不是少了什么？”
她摇摇头，“不是……就是我的没有名字。”
我一看，是我漏写了。马上掏出笔在袋子上写下“王小雨”，然后加上那句话。她念了一遍，嘴角动了动。
这时听见另一个角落传来声音。一个男志愿者正蹲在一个小男孩面前问：“你想爸爸妈妈吗？他们多久回来一次？”
男孩没说话，脸慢慢低下去。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下那位志愿者的肩，把他叫到边上，“下次别这么问。”
回到队伍前，我举起手说：“今天我们不按流程走了。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围成一个圈，坐地上。”
孩子们愣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做了。
我说：“我先来。我的梦想是让更多小朋友的笑容不被风吹走。”
有个小女孩举手，“我的梦想是考上大学。”
“我想当医生。”
“我想修挖掘机。”
笑声起来了。
我也笑了。这才是对的。
中午吃饭时，我把所有志愿者召集到教师办公室。
我说：“我们不是来拍照打卡的。也不是来施舍同情的。这些孩子缺的不是东西，是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点头。
我继续说：“从今天起，每个人参加活动前必须看两段儿童心理视频，签知情承诺书。下周开始，我要看到《公益活动操作手册》初稿。谁负责？”
那个戴眼镜的女孩举手，“我可以和李老师一起做。”
“好。”我说，“明天就把资料发群里。”
下午两点，阳光照在操场上。我们组织了一个小型运动会，跳绳、接力跑，还有画画比赛。这次没人再问敏感问题，大家都学会了用“你最喜欢做什么”代替“你爸妈呢”。
有个小男孩画了一辆车，说是想送妈妈回来的时候坐。我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停了几秒。
快到三点时，原本安排返程。我正准备集合队伍，突然感觉裤脚被人拉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瘦小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大外套。
他小声问：“你们还会来吗？”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抬头，声音大了一点：“上次城里人来了，拍完照片就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我心里一紧。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会再来。不只是我，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老师来上课。我们还要建一个‘周末课堂’，你可以学画画，也可以学写字，或者只是和哥哥姐姐聊天。”
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说，“而且我们会记住你的名字。”
他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嘴，“我叫张强。”
我说：“张强，我记住了。”
我当场拿出手机，拨通周女士电话。
“原计划半年试点，现在我想提速。下周就启动教师招募，先招五个兼职讲师，两个心理辅导志愿者。预算我这边追加。”
挂了电话，我对全校师生宣布：“从今天起，‘哲远公益’定点帮扶这所学校。设立助学金，定期送课上门，每位孩子都会有自己的成长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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