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还在地上蔓延，像水一样往我脚边爬。我站着没动，手还按在终端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接口有点发烫，但比刚才稳了。我知道那东西还没走，它在等一个机会，想钻进来。
我不给它机会。
我把左手抬起来，伤口裂开一点，疼得厉害。但我还是用力把手重新压了下去。电流窜了一下，逆熵协议的封印环闪了闪，重新亮起来。
“我没倒下……你还不能闭嘴。”
话刚说完，蓝光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击中。轮廓开始变形，又慢慢收拢。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想起那天晚上。母亲走后第三天，父亲坐在书房，桌上摆着半杯凉茶。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一直到天亮。
我把这段记忆放进了系统。
不是命令，是请求。
数据流突然安静下来。风暴停了，空气里的电子屏不再爆裂，只剩下终端微弱的嗡鸣。
然后，他出现了。
一身旧式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有些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却很清。他站在那里，就像三十年前一样。
“爸。”
我没动，也没靠近。我只是看着他。
他点点头，声音低但清楚：“你做得很好。”
我不说话。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反而问不出口。
他抬起手，空中立刻展开一幅巨大的图谱。横着铺开，从1993年一直延伸到现在。上面全是曲线，红的、绿的、黑的，密密麻麻。
“这是所有时间线的金融波动记录。”他说，“每一次危机爆发，都和你的人生节点重合。”
我盯着图看。出生那年，股市崩盘；高考那天，全球期货市场异常震荡；我拿到哲远控制权的瞬间，区块链集体延迟十分钟。
“这不是巧合。”他说，“是你存在的影响。”
“所以我是灾星？”我问。
“你是镜子。”他答，“照出人类最深的贪婪。”
我愣住。
他继续说：“当你和另一个‘你’相遇，系统会自动检测贪婪指数。一旦超过临界值，就会触发归零机制。这场峰会，就是三十年前设下的清洗程序。”
“陷阱？”我冷笑，“你把我推进陷阱？”
“不。”他说，“我给你一把刀，让你亲手割掉腐肉。”
我盯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笑。
“假的。”
是那个未来的我。他的身体已经快散了，只剩半截机械臂还连着肩膀。但他还能说话。
“这根本不是人！是AI生成的父亲投影！是你心里想要的答案！”他吼，“你以为你在觉醒？你只是在执行代码！”
我没有回头。
我爸也没动。
但他抬手，轻轻一挥。图谱放大，聚焦在一个点上——2075年1月1日，信用体系崩溃前十二小时。
画面跳出来。是未来我的房间。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交易即罪恶。停止才能拯救。”
“你说没有剥削？”我爸声音平静，“那你为什么还要用‘0823’当启动密钥？那是我的生日，也是李哲的胎记频率。你否定一切，却逃不开自己的根源。”
未来的我僵住了。
“你不是来终结系统的。”我爸说，“你是系统的一部分。最极端的那一部分——被恐惧喂大的反向贪婪。”
“闭嘴！”他怒吼，机械臂突然弹起，直冲我爸的全息影像。
咔！
一道量子锁链从虚空中落下，缠住他的手臂。金属关节开始断裂，一块块掉落。里面的线路暴露出来，上面刻满了数字。
0823。
0823。
0823。
每一节都刻着。
我和我的胎记一样，但方向相反，是逆时针旋转的纹路。
我看着他。
“你不是我。”我说，“你是我不想走的路。”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忽然笑了。
“原来……我一直活在剧本里。”他说，“从一开始，就没选过。”
话音落下，最后一块金属碎裂。他的身体化成灰白色的数据尘埃，随风飘散。
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我爸站在我面前，身影已经开始变淡。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真正的敌人不是谁赢谁输，而是贪婪本身。它让人相信只有毁灭才能拯救。”
我点头。
“那接下来呢？”
他看着我，眼神像小时候送我去学校那天。
“现在，是时候创造新金融文明了。”
说完，他对我点了点头。
光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一个小点，熄灭了。
我站在原地，左手还在流血，衣服湿了一大片。胎记的位置不再是疼，而是一种奇怪的温热，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动。
终端屏幕黑了，但核心还在。那枚“经济核弹”静静悬在空中，光流平稳，等着指令。
我没有动。
大厅里没有声音，连风都没有。所有的设备都停了，可我知道，整个世界都在看着这里。
我抬起右手，准备输入最终命令。
就在这时，胎记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热。
是回应。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空中那枚核心。
它也在看着我。
我的手指离确认键还有两厘米。
主控台边缘，一滴血正沿着金属斜面缓缓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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