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还在发烫，手心贴着屏幕的那块皮肤像被烙铁压着。我没有动，不是不想收回来，是不敢。刚才那一串信号来得突然，短促、规律，三声一组，像是某种确认。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通讯器响了。
“李哲。”周悦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他们回信号了，量子频段锁定在0823基频上，格式是标准交易请求协议。”
我嗯了一声，手指没抬。屏幕上“哲远集团”四个字还悬在星云中间，光纹稳定，没有闪烁。这不像我们打上去的广告牌，倒像是宇宙自己长出来的器官。
“对方身份解析完成。”周悦说，“天枢贸易联盟，覆盖三大星域，主能源类型为氦-3结晶体。他们的首席交涉官请求建立实时通讯链路，目标——获取‘哲远算法’完整源码。”
我笑了下：“又是来要技术的。”
“他们愿意用整个星系的氦-3储备做交换。”周悦顿了顿，“换你交出核心模型。”
我说：“我不卖。”
“可他们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采购的。”周悦声音紧了点，“如果你拒绝，他们可能会启动封锁程序，切断这片空域的所有数据出口。”
我没说话，把意识沉进量子翻译层。这套协议是我爸留下的残本，加上陈总死前那段加密语音拼出来的，能听懂七成外星语言，剩下三成靠猜。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胎记和播种机接通，翻译模块自动升级了。它不再只是解码声音，而是能感知对方思维频率。
连接建立。
画面一闪，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出现在主屏上。说是人形，其实更像一块会动的水晶，内部有流光来回穿行，像电流，又像血液。它的脸没有五官，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你。
【我是天枢贸易联盟首席交涉官。】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带着轻微的共振感。
我看着它，打出第一句话：
“你们想买我的东西？”
【是交易。公平置换。我们提供能源，你提供技术。】
“我不是商人。”
【所有文明都交易。不交易，就灭亡。这是宇宙法则。】
我低头看了眼手背，胎记的热度没降。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教我算账，一块糖换两颗弹珠，五颗弹珠换一根冰棍。她说：**交换本身没问题，问题是，你怎么定义‘等价’？**
我对屏幕说：“我不想换资源。”
【那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要你们的信任。”
通讯断了一秒。
水晶人没动，但它体内那道蓝光明显变慢了。就像电脑卡了一下。
周悦在耳机里低声说：“李哲……你说啥？信任？这玩意儿怎么量化？”
我没理她，继续输入：
“我可以把算法开放一部分，但不是卖给你们。我要建立一个跨星际信用体系。原则有三个——信用锚定、风险共担、收益共享。你们接受，才能接入。”
【荒谬。】水晶人终于开口，【信任无法测量，不能储存，也不能切割。它不是商品。】
“在我的世界里，它是。”我说，“我们早就把它变成数字了。贷款、保险、股市，全靠它运转。你们用能源换东西，我们用信任换未来。”
画面静了几秒。
然后，水晶人抬起一只类似手臂的结构，轻轻一挥。
身后星空变了。
一艘艘巨舰缓缓驶出黑暗，舰身上刻着统一标识——一个由金青色线条组成的徽记，形状像螺旋，又像年轮。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哲远认证·一级信用单位**。
我愣住了。
“李哲！”周悦喊起来，“那是你的生日代码！0823！他们在货币结算系统里嵌入了你的节拍频率！整个舰队的能源流通节奏都在跟着它波动！”
我看向星图，果然。每一块能源块释放能量时，都会发出一次微弱脉冲，间隔精确到毫秒，正是我从小听到大的那个节奏——重、轻、轻。
他们不是想复制我的技术。
他们是已经用了。
而且用成了自己的货币标准。
我喉咙有点干。原来刚才那三声信号，不是问候，是付款确认。
“他们不是买家。”我慢慢说，“他们是用户。”
【我们研究过你父亲的模型。】水晶人说，【也追踪过地球金融市场的演变。你的出生日期，是唯一能稳定触发集体共识的频率。我们称它为‘心跳基准’。】
“所以你们早就开始用了？”
【三年前。第一次接收到0823广播信号后。我们测试了十七种替代频率，都无法达到同等协同效率。最终决定，以‘哲远’为信任符号，重构经济体系。】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有点晕。
我以为是我把文明种子撒出去了。
结果人家早就捡起来种好了，还给我立了个牌子。
“那你这次来干嘛？”我问。
【正式签约。】水晶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块晶体，表面流动着和我胎记一样的纹路，【我们愿将‘哲远认证’升格为跨星域通用价值尺度。条件是——你必须承认这份使用权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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