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手还在发抖，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没松开我，我也不会松开她。克隆体站在高台上，手已经抬起来，新的子弹正在成形。第一颗刚出现，就被光吞了。第二颗还没飞稳，就化成了灰。第三颗……
我没有动，只是把另一只手伸向那把由光构成的枪。它冷得不像金属，也不像能量，更像一段被冻结的记忆。我贴上去的时候，指尖传来刺痛，像是电流穿过骨头。
“你不是要我选吗？”我对克隆体说，“救她，毁世界；毁她，救世界。可你忘了——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选择。”
克隆体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脸开始波动，像信号不稳的画面。
“第一次，我选了系统。”我说，“第二次，我选了真相。这一次，我不想选。”
我双手同时握住两把枪，一把是现实的武器，一把是数据的投影。它们在我掌心震动，发出不同的频率。一个像心跳，一个像代码。
平台突然剧烈晃动。蓝光变成了红光，又转成白光。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某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整个空间在崩溃边缘挣扎。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出一些画面：父亲冲进火场的背影，母亲写日记时的侧脸，周洋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一秒……
这些记忆不属于现在，但它们真实存在过。
我咬了一下舌头，疼痛让我清醒。
“你还在这儿。”我低头对林薇说。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像一根线，把我从记忆洪流里拉了回来。我睁开眼，发现两把枪之间的能量正在变化。它们不再对抗，而是开始交汇。青铜器悬在半空，表面裂纹越来越多。
克隆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数据。他喃喃地说：“如果我也只是程序呢？如果我的愤怒、我的执念，都是被设定好的反应呢？”
我没回答他。
他抬头看我，眼神第一次有了迟疑。“你说创造第三个世界……可那个世界，真的容得下我吗？”
我还是没说话。
他笑了下，然后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没有犹豫，也没有喊叫。他就这么直直地冲向两股能量交汇的中心。
光门就在那一刻打开了。
一道竖立的光幕出现在我们面前，像一扇通往未知的门。克隆体的身体在靠近它的瞬间开始分解，变成金色的数据流，一点点汇入其中。我没有阻止他，林薇也没有。
可就在光门即将稳定时，一股巨大的反噬力量撞了过来。我胸口一闷，差点跪下去。耳边全是杂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画面再次闪现：未来的城市在燃烧，林薇一个人站在废墟里，望着天空；我一次次按下重启按钮，每一次都失败；还有我自己，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纸上写下“结束”。
这些不是威胁，是事实。
“别看。”林薇突然抱住我的肩膀，把我的头按在她怀里。她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有点烫。“闭上眼，只听我的声音。”
我照做了。
她低声说：“今天早上你喝的是黑咖啡，没加糖。你皱了眉头，但还是喝完了。你说苦一点才清醒。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昨天开会时你把笔摔了，因为有人质疑你的决定。你不是生气，你是怕自己错了。”
我也记得。
“你从来不怕死，你怕的是活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睁开眼。
光门还在，但已经不一样了。它不再冰冷，也不再压迫。克隆体的最后一段数据流融入其中，然后消失了。
整个平台安静了几秒。
然后，青铜器炸了。
碎片四散，其中一块划过控制台，露出下面压着的东西——一张泛黄的纸，叠得很整齐。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
是手稿。
三十年前的核心算法原始版本。字迹很熟悉，是我爸的。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致我最骄傲的对手——李哲收**
我没有笑，也没哭。我只是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墨水有点褪色，但看得清楚。
林薇站在我旁边，看了很久，然后问：“他说你是对手？”
“嗯。”
“那你赢了吗？”
“我不知道。”我摇头，“也许他从没想让我赢。他只是想让我走到这一步。”
她说不出话了，只是靠得更近了一点。
这时候，系统警报响了。红色的光扫过整个空间，声音冰冷：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启动终极封锁协议。过渡区域将在三十秒后关闭，所有连接强制切断。”
我抬头看向光门。它已经开始收缩，边缘变得模糊。
“它不想让我留下。”我说。
“那就别留。”林薇拉我后退一步，“我们回去。”
“可这里才是起点。”
“起点也可以离开。”
我没有动。
倒计时继续：20、19、18……
我盯着那页手稿。扉页上的字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句遗言，也像一封信。
15、14、13……
林薇的手一直抓着我的手腕。她的脉搏和我的同步跳动。
10、9、8……
我忽然把手稿举起来，对着光门的方向。
“爸。”我说，“这次我不按规则走了。”
7、6、5……
光门猛地一顿。
4……
它停住了。
3……
没有继续倒数。
2……
空气静止了。
1……
手稿的边角被风吹动了一下。
我放下手臂，看着那扇门。它没关，也没开，就那么悬在空中，像一个等待答案的问题。
林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还没开口，控制台底下传来一声轻响。
那张手稿自己翻开了一页。
新的字迹浮现出来，不是打印的，也不是手写的。它像是从纸里长出来的，一笔一划慢慢显现。
第一行是坐标。
第二行是时间。
第三行……
写着两个字：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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