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动，我看了眼屏幕，是秘书发来的消息：“主屏卡了，视频加载不出来。”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动。刚才李昊那条“这次没人帮忙，但我们做到了”还在我脑子里转着。我知道，现在轮到我了。
我没回她，直接拨通IT值班主管的电话：“放弃原视频，调ERP系统实时数据流，接大屏。”
“可是……流程上要审批——”
“没时间走流程了。”我说，“把学员参与的真实项目优化案例调出来，滚动播放。告诉陈教授，用真实说话。”
挂了电话，我整理了下领带，朝多功能厅走去。
路上人不少，有员工端着咖啡匆匆走过，也有穿正装的外宾在前台登记。今天这场颁奖礼请了不少行业代表，财经媒体来了三四家，还有协会的人。
我推开多功能厅大门时，现场已经坐了八成满。灯光打在舞台中央的奖杯上，反着光。大屏黑着，技术人员正在调试。陈教授站在台侧，眉头皱着，手里捏着发言稿。
我走过去，低声说：“按新方案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
五分钟后，大屏亮了。不是预录的宣传片，而是ERP系统实时推送的数据流。
一行行文字滚动出现：
【华东仓库存周转率提升23%】
【华南区物流成本下降19.4%】
【三期学员主导的供应链重构案，为合作企业节省年度支出870万】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接着画面切到商学院教室实录片段——没有摆拍，就是普通上课场景。一个年轻学员站在投影前，讲他怎么用数据分析帮本地工厂减少废品率。PPT做得一般，但逻辑清楚，数据扎实。
又跳到另一个画面：两名学员在模拟董事会，就一笔并购案争论不休。一方提出风险点，另一方当场调出历史数据反驳。
没有华丽包装，全是干货。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接着掌声多了起来。
主持人临场改词：“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商学院院长陈教授，分享办学经验。”
陈教授走上台，站定，没看稿。
“很多人问我，你们这商学院到底教什么？”他笑了笑，“我不教怎么写商业计划书，也不教怎么在投资人面前讲故事。”
台下笑了一声。
“我只教一件事——怎么在问题发生之前，就把底牌准备好。”
他转身指向大屏：“上个月，三期学员给一家制造企业做诊断，发现他们采购周期比行业均值长六天。就这么六天，每年多烧掉三百多万现金流。”
“他们没提‘优化建议’，直接做了个模型，算出三种替代方案的成本和风险。企业老板看完，当场签字。”
“我们不培养纸上谈兵的人。我们要的是，走进会议室就能拍桌子，但拍完之后还能拿出解决方案的人。”
台下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一位行业代表举手提问：“很多企业办商学院都成了形式主义，搞团建、听讲座、发证书。你们凭什么不一样？”
陈教授没急着回答。他等掌声停了，才开口：“去年有个学员，进班第一天问我，能不能请假回去处理公司危机。”
“我说可以，但你要带着问题回来，当案例讲。”
“他真去了。半个月后回来，把整个事件做成复盘报告，现在成了我们教材第一章。”
“我们的课表不是排出来的，是撞出来的。谁遇到事，谁上台讲。讲完了，大家一起拆解。”
“所以你说凭什么不一样？”他顿了顿，“因为我们不避事，也不护短。”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掌声更响了。
主持人看向我：“李总，您作为创办人，能说说初衷吗？”
我起身走上台，接过话筒。
“三年前，我儿子退学要创业。”我说，“我说不行。”
台下不少人抬头看我。
“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真正该给他的，不是钱，也不是担保，而是一个能让他摔跟头、又能爬起来的地方。”
“现在这个学院，就是这么个地方。”
“它不只是给姓李的人准备的。是给所有想自己打江山的年轻人准备的。”
我停了一下。
“它叫‘哲远’，但它的未来，不属于我，属于每一个愿意拼命的人。”
全场肃然。
几秒钟后，掌声从角落响起，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带动了一片。
我看到前排一位女记者低头记笔记，写得飞快。
陈教授站到我身边，轻声说：“这话得上头条。”
我摇头：“别炒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口号。”我说，“是责任。”
仪式结束前，主办方宣布：商学院获评“最佳企业商学院”，正式成为行业标杆。
拍照环节过后，人群开始散去。
我和陈教授并肩往后台走。
“把今天的数据整理一下，加进年报附件。”我说。
“没问题。”他说，“另外，下周的实战课主题定了吗？”
“定了。”我说，“危机决策。”
“还是老规矩？现场抽题，限时作答？”
“对。”我说，“让他们知道，荣誉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他笑了：“那你得准备几个狠题。”
“我已经想好了。”
我们走到通道尽头，拐角处秘书迎上来。
“赵叔和法务团队到了。”她说，“在三层会议室等您。”
我点头，脚步没停。
电梯门打开，我和陈教授一起进去。
他按了一楼。
我按了三楼。
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忽然说：“李哲。”
我抬头。
“你刚才说‘属于每一个愿意拼命的人’。”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拼命的方向错了呢？”
电梯门开始合拢。
我看着他。
“那就让他拼到认清为止。”
门关上了。
显示屏数字跳动：3。
我站直身体。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昊发来的消息：“爸，实验室新版本跑通了，你要不要看结果？”
我还没回。
电梯停下。
门开了。
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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