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五十八分，厂区东门监控画面显示，横幅正在被拆除，几个人抬着箱子往面包车里装。维修通道口，昨夜那个黑夹克男子匆匆上车，车子直接开出厂区，没刷卡。
我没拦。
有些戏演完了，就没必要谢幕。
两点零五分，陈国栋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一个五十岁上下，鬓角发白，另一个四十出头，手里抱着个文件夹。
“这位是焊接班组的老张，这位是装配线的王师傅。”陈国栋介绍，“工会正式授权代表，联署名单共一百七十三人，实名签字，附身份证复印件。”
我起身，没握手，直接指了指会议桌：“材料放这儿就行。汤一会儿就上，大姐特制的。”
老张看了眼同伴，打开文件夹：“我们带来五个核心诉求，主要是加班费核算方式、季度奖金发放标准、职业病防护装备更新频率，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希望公司能公开社区基金的使用明细，每年向村民代表汇报一次。”
我点头：“可以。基金由第三方会计事务所监管，首笔资金三个月内到账，用途优先覆盖小学修缮和村卫生所药品采购。”
两人对视一眼。
王师傅低声问：“这……是真的？不是拖延战术？”
“我能理解你们怀疑。”我说，“毕竟之前有人打着你们旗号，干的全是砸招牌的事。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真干活的人，我也愿意跟真干活的人谈。”
陈国栋坐在角落，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张把文件放在桌上：“我们回去开会，今晚给答复。但……至少，今天没人再堵门了。”
我送他们到门口，陈国栋落在后面。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他忽然说。
我摇头。
“不是谈条件。”他望着远处正在收横幅的工人，“是让两边都相信，对方其实不想毁掉这一切。”
我没接话。
他知道我不需要接。
三点二十七分，东门清空。
我站在接待室外廊下，手里拿着更新后的谈判方案文本，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味。
保温桶的盖子还开着一条缝，热气缓缓往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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