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放回口袋，还没焐热，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正站在酒店走廊的饮水机前接水，塑料杯边缘有点毛刺，扎得手指不舒服。
“李总，出事了。”助理声音压得很低，但背景里有键盘敲得噼啪响，“日本那边联合本地三家大企业，发了个联合声明，说我们采矿会污染水源，破坏雨林生态。视频已经刷屏了。”
我把杯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视频？什么视频？”
“航拍的，看着像是咱们勘探区，水体浑浊，植被被推平。配文说我们在偷偷施工，准备掏空整片山林。”
我哼了一声：“他们挺会剪辑啊。那地方上个月还是荒地，哪来的植被？”
“不止这个。”他顿了顿，“今早八点，十几个村民堵在项目办公区门口，举着牌子，警察都来了。有人拍了视频传上网，标题写着‘外资掠夺者滚出去’。”
我转身往电梯走，脚步加快。“会议室多久能开？”
“十分钟，人都在等你。”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掏出手机翻出环评草案的原始文件夹。里面存着三个月前的实地勘测影像——那时候勘探区连围栏都没立，溪水清得能照见人脸。我把几段对比画面截出来，发给技术组：“做个图解，左边是他们用的‘污染现场’，右边是我们的真实数据。加个时间戳，标明坐标。”
十分钟后，我推开会议室门。六个人抬头看我，桌面上摊着平板和打印纸。
“先说结论。”我坐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这不是意外，是冲着我们来的组合拳。昨天谈判我们占了上风，今天他们就拉帮结派打舆论战。目的只有一个——逼我们退。”
没人说话。
我打开投影，放出那组对比图。“他们用的视频，是去年废弃矿区的画面，离我们项目地直线距离四公里。风向、地貌、植被类型全对不上。但他们不管这些，只要情绪到位就行。”
技术主管点头：“我们还查了发布账号，背后关联的IP集中在东京和雅加达两地，明显是有组织的传播。”
我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破实诚**。
“第一，破谣。今晚必须上线对比视频，配上双语解说，让当地人知道真相。第二，实地回应。明天上午九点，我去现场搭接待站，邀请媒体和村民代表进来参观环保设施模型。第三，实招。我当场宣布，聘请国际第三方环保机构做独立评估，所有报告全程公开。”
公关组长皱眉：“可万一他们不买账呢？刚才电台还在播，说中国企业‘口头环保，实际掠夺’。”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在干活。”我说，“你去找三个已经签合同的本地工人，拍段访谈。不许念稿，就问他们为什么愿意来上班。要是家里有孩子，问问将来想不想让孩子也进项目组。”
她眼睛一亮：“可以。”
“还有，”我看向法务，“暂停B3区的勘探作业。”
“那可是核心矿脉入口……”
“我知道。但现在有人说是祖灵圣地，我们就按当地习俗走程序。通知村委会，明天下午两点，我们派人一起去现场，由他们指定文化代表，共同划定敏感区域边界。如果真有禁忌地，咱们主动划进保护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财务主管开口：“这会不会显得我们心虚？”
“不是心虚，是尊重。”我说，“我们来是为了合作，不是来当裁判的。他们质疑我们不懂本地规矩，那我们就按他们的规矩办事。反而显得他们无理取闹。”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团队赶到办公区外。十几名村民仍站在警戒线旁，手里举着自制标语。媒体记者挤在边上，镜头对准双方。
我走上临时搭起的台子，没拿讲稿。
“各位好，我是李哲。”我指着身后的模型区，“这是我们设计的雨水收集系统，未来整个矿区的废水都会经过七道过滤再排放。旁边这个是生态廊道，专门为野生动物迁徙留出的通道。”
有人喊：“你们昨天还在偷偷施工！”
我点点头：“B3区确实暂停了。从今天起，任何涉及文化或信仰的区域，我们必须和村委会一起确认后再决定是否开发。如果大家认为那是圣地，我们绝不碰。”
人群骚动了一下。
我又说：“我们聘了德国一家独立环保机构，下周就会进场做首轮监测。所有数据，每周更新一次，公开在官网和本地公告栏。如果未来有任何一项指标超标，我们自愿支付三倍生态赔偿。”
没人鼓掌，但也没人再喊。
当天下午，那段工人访谈视频上线。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自家门口，身后是漏雨的屋顶，他说：“我儿子病了三年，药费每月两千块。现在我能按时发工资，医生说我儿子有救了。我不怕发展，怕的是永远被排除在外。”
评论区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出现几条：“说得对啊……”“我们也要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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