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亮着汉斯那条“监控系统换一套”的提醒。我盯着共管账户的确认函打印件，回形针夹角有点歪，顺手掰正了。两千万欧元到账的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厂区安保主管就打来电话，说新巡逻队已经换装完毕，旧监控硬盘正在物理销毁。
我抓起外套往会议室走，路上给马库斯发了条消息：“十点整，最终轮谈判，别迟到。”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对方财务总监正和生产部长低声说话，看见我进来，声音戛然而止。汉斯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基金架构文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数秒。
我没坐主位，先走到投影屏前，插上U盘。“咱们先看个东西。”音频播放键一按，录音里前CFO克劳斯的声音清晰响起：“……三百二十万欧元转去列支敦士登，名义是设备采购，实际用于个人资产隔离。”
财务总监脸色变了：“你从哪搞到这个？这是非法窃听！”
“这不是窃听，是内部审计备份。”我拔下U盘，收进口袋，“顺便说一句，这笔钱原本该买的数控机床，现在还堆在港口没清关。你们董事会要是真关心企业价值，不如先解释下这事儿。”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坐下，翻开谈判文本：“所以今天我们可以继续谈收购，也可以停下来等卢森堡那边启动跨境资金异常流动调查。你们选。”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财务总监突然抬头：“董事会刚刚决议，追加一项条款——品牌维护补偿金，五百万欧元。”
我乐了：“哟，临时加码啊？挺会玩。”
汉斯这时开口，语气平静：“这笔款项不符合欧盟第49条跨境投资申报细则，未提前备案即列入协议，将触发二级审查程序。贵方确定要现在提？”
对方两人 exchanged 一个眼神——不对，不能再用这个词，上一章用过。他们互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谁该接话。
生产部长清了清嗓子：“这是合理要求。克劳斯品牌在当地有百年历史，不能因为收购就被稀释。”
“品牌稀释？”我反问，“那你们怎么解释去年私自授权三家仿冒厂使用商标的事？连字体都一模一样。要不要我把那几份合同扫描件也放一遍？”
这次没人说话了。
我合上笔记本：“五百万免谈。但如果你们坚持，我可以现在打电话给当地市场监管局，让他们来鉴定下哪些是正品。”
谈判桌对面终于松动。财务总监咳嗽两声：“那……这项我们暂时撤回。”
“明智。”我说，“接下来谈核心条款。价格维持原报价，附加条件取消三项不合理限制，包括技术资料移交时限和员工解约权限。”
生产部长立刻反对：“至少保留两名管委会成员，这是底线。”
我看了眼汉斯，他微微点头。
“可以。”我说，“但有两个前提：第一，人选由双方共同提名，且无表决权；第二，设立三个月观察期，绩效不达标自动退出。”
“凭什么设绩效？”
“凭你们过去半年产能下降百分之四十一，客户流失十九家。”我掏出一份报表推过去，“这是我让技术团队连夜做的运营诊断。如果你们觉得现状没问题，那咱们现在就可以散会，我去联系其他愿意接手的买家。”
财务总监咬牙：“……那阿布扎比那边呢？听说他们还在跟进？”
我笑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封邮件打印件，推到桌中央：“这是他们昨天发来的正式撤资通知。理由很直接——风险过高，回报周期不确定。”
我盯着他们：“现在站在我这边的，只有汉斯这一支资金。而他已经把钱放进共管账户了。你们觉得，我是会为了讨好几个不想干活的人，把整个项目再拖进泥潭吗？”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财务总监低头翻文件：“……我们接受观察期机制。”
“好。”我拿起笔，“那就进入最终文本确认环节。”
法务代表这时举手：“最后一项，资金流向需等待卢森堡监管机构二次确认，预计至少十二小时。”
汉斯没等他说完，已经拨通电话。他用德语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把听筒递给对方法务：“他们的备案编号是LX-2047-APAC-FUND-01，路径图编号TR-09，现在就查。”
对方法务接过去，听着听着，脸色慢慢缓和，最后点头：“……确认无误，合规。”
我当着所有人面，翻开协议最后一页，在买方签署栏写下名字。钢笔顿了一下，日期写上今天的。
汉斯随后签了字，作为资金方见证人。对方董事会代表迟疑了几秒，也落笔签字。
协议交割完成那一刻，厂区警报系统更新提示弹到了我的手机上：所有服务器权限已切换至新管理账户，旧密钥失效。
我站起身，对马库斯说：“召集本地管理层，十一点半开整合会，我要听生产线恢复进度。”
走出会议室时，阳光正好照在走廊玻璃幕墙上，反光刺了一下眼睛。安保主管迎上来汇报：“新巡逻队已完成首轮巡查，未发现异常。旧监控硬盘已粉碎处理。”
我点点头，顺手把签字用的钢笔放进衬衫口袋。笔帽有点松，得换个新的。
回到临时办公室，汉斯正在收拾包。“我留个法律顾问协助过渡，”他说，“剩下的，你自己来。”
“谢了。”我说，“没有你这步棋，这局真走不通。”
他笑了笑：“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看你能不能把棋下活。现在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棋盘已布好，下一步，看你怎么走。”
门关上后，我打开抽屉，取出一份东南亚矿产政策简报。还没来得及翻，手机响了。
是技术团队的消息：“首日数据流接入正常，三号车间重启测试成功，良品率目前稳定在百分之八十六。”
我回复：“继续保持监控，今晚七点我要看到完整运行报告。”
放下手机，我拉开椅子坐下，把简报摊在桌上。窗外，厂区广播正在播报德语通知，声音平稳。
巡逻车轮胎碾过新铺的沥青路，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我伸手摸了摸衬衫口袋里的钢笔，发现墨水漏了一点，染黑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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