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还在手，地基坑那道反光刚扫过眼角，屏幕就震了。来电显示是财务总监，我按了静音，先点开负债结构图。外币贷款占总负债不到百分之八，但有三笔美元债在半年内重定价，敞口不算小。我把图表放大，手指滑到远期汇率对冲那一栏——空的。这事儿得动手了。
“喂。”我接通电话，声音压着风声，“说。”
“境外人民币抛盘突然增大，离岸汇率跳水，咱们的美元债成本估算已经上浮百分之三十。”他语速很快，没废话，“银行那边已经开始试探性调价，要是再拖下去，下个月付息就得超预算。”
我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上的数据流。“通知交易小组，十五分钟内到交易所指挥室集合。另外，把BVI账户的调度权限预授给管理员，密码用去年中秋那次的。”
“你要对冲？”
“不止。”我说，“准备发个公告，哲远所有海外收益五年内全额换汇回国，锁定汇率。让他们知道，有人买，有人卖，咱是那个接盘的。”
挂了电话，安全帽一摘，转身就往楼梯走。铁架子被风吹得直晃，我抓着扶手一步跨三级。手机贴耳朵，拨通法律顾问：“李律师，BVI公司今天可能有大额资金进出，授权书我下午补签，先走应急通道。”对方回话时我已经踩到底，鞋底沾了层灰土，抬脚甩了甩，快步穿过围挡门。
路上打了第三个电话，给离岸账户管理员。人接得干脆，听我说完操作方向，只问了一句：“杠杆能拉到几倍？”
“三倍。”我说，“别怕，这次不是赌，是收网。”
到了交易所，玻璃门刚推开，小陈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手里捏着热力图打印件，脸有点发白：“三家离岸基金带头砸盘，集中在三个月远期合约，明显想耗时间等政策松动。现在市场上已经有企业跟风换汇避险，连锁反应开始了。”
我走到主控台前，盯着K线图看了五秒。空头布局很稳，但有个破绽——他们不敢短炒，全押远期，说明手里筹码不够硬，指望的是心理战拖垮信心。
“那就给他们看点硬的。”我伸手调出操作界面，“BVI账户，买入人民币即期合约，金额按最大敞口两倍走。同步卖出美元看涨期权，执行价设在七块二，杠杆三倍。”
小陈愣了一下：“这等于反向加杠杆，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他们赌的是没人敢反手做多，尤其是这时候。可咱不一样，施工队千人编制稳着，装修分期坏账为零，国际品牌签约函都攥手里了。谁怕谁？”
说完，我按下确认键。交易指令瞬间推送出去。屏幕上跳出倒计时：30秒内未撤销则生效。
我没撤。
“公告现在发。”我对小陈说，“原文照念：‘哲远集团宣布，未来五年所有海外项目收益将全额兑换为人民币并长期持有，以支持本币稳定。’一个字别改。”
他点头，拿过麦克风开始录音。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市场反馈延迟刷新。第一波买单进去后，汇率止跌横盘，但还没反弹。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凌晨一点十七分，监控显示其中一家基金开始小幅加仓。我让小陈调出他们的历史交易模式，果然，惯用“阶梯式逼空”手法，先压价再吸筹，专挑流动性差的时候下手。
“通知公关组。”我掏出手机打字，“把咱们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履约数据打包，包括施工进度达标率、租户还款记录、品牌合作函，定向发给财经媒体和监管智库。标题就写：《一家企业的基本面，比谣言更真实》。”
小陈抬头：“真这么发？不怕惹麻烦？”
“怕什么？”我冷笑，“咱们又没编数据。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一边盖楼一边还贷，一边做服务一边扛汇率波动。”
两小时后，第二轮攻击来了。几家外媒突然放出风声，说国内经济下行压力加大，部分房企融资链断裂，暗示哲远也可能撑不住。紧接着，评级机构论坛出现匿名帖，质疑我们“过度依赖短期现金流”。
我看完消息，直接转发给公关团队：“把这些垃圾信息收集起来，做成对比表，左边贴他们的假话，右边放我们的真数据。明天早盘前发出去。”
小陈低声嘀咕：“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是吃饱。”我盯着屏幕，“是想趁乱捞一笔。越乱，他们越有机会。”
第三天凌晨四点，系统警报响了。监测到主力空头开始反向平仓，动作很急，像是被迫止损。
“追。”我站起身，“再吃进一波，价格往上推五个基点，逼他们彻底认输。”
交易员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新订单涌入市场。五分钟内，离岸人民币拉升1.2个百分点，美元看涨期权价格暴跌。监控屏上，代表资金流入的红柱猛然翻涨，像一根针扎破了气球。
“他们跑了。”小陈喃喃道，“真的撤了。”
我没说话，看着曲线稳定回升。窗外城市灯火依旧，但这一夜，没人睡安稳。
早上六点十七分，汇率回归正常波动区间。银行报价恢复平稳，原先上调的贷款利率也被悄悄撤回。我关掉平板，外套搭在臂弯，转身往外走。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打印机还在吐着最后一份结算单。我走到门口，听见小陈轻声问财务总监：“接下来怎么办？”
财务总监看了我一眼，说：“等他下次下令。”
我没回头，脚步没停。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冷风扑面。我走进去，按下地下车库。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施工队采购系统：第二批德国设备已清关，预计三天后抵达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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