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手机闹钟还没响，我已经在宿舍翻出了那套洗得发白的衬衫。张明昨晚临走前把打印好的材料塞进文件夹，封面上“青禾咨询”四个字烫金边，在台灯下反着光。我把它拎起来抖了抖，纸页没皱，心里踏实了半截。
王浩一早发来消息：“目标企业池里第一家，市场部主管八点半到岗，会议室空着。”
我没回他，直接拎包出门。这单要是谈崩了，后面那些名单也就成了废纸堆里的摆设。
快消品牌区域办公室在写字楼七楼，前台小姑娘问我找谁，我说约了李主管谈高校市场合作。她抬头看了眼电脑：“您是……青禾咨询？”
“对。”我把文件夹往台面一放，“我们做决策支持。”
李主管三十出头，T恤外搭件薄西装，进来时手里捏着杯冰美式。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和校园代理有啥区别？不就是拉学生买点东西，再写个问卷凑数据？”
我没急着解释，反而问他：“贵司上个月推的新口味气泡水，试销两周复购率不到百分之八，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他愣了一下，杯子顿在桌上。
我翻开报告第一页，调出APP后台的消费路径图：“五万用户里，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下单占比六成三，而且集中在宿舍楼下冷饮柜。你们的产品定价十五块，刚好卡在学生‘想喝又觉得贵’的心理线上。”
我又翻到下一页，热力图上红点密集地集中在晚自习后回寝的路上。“购买行为不是孤立的，它跟着人流走，跟着社交节奏走。你们铺货只盯食堂和超市，漏了最活跃的夜间动线。”
他没说话，一页页往后翻。报告里嵌了销售峰值曲线、竞品价格分布、甚至还有学生拿外卖时顺手扫码买饮料的行为频次统计。
半晌，他抬头：“这些数据……真是你们自己跑出来的？”
“每一笔都有溯源。”我说，“不是问卷填的，是学生真金白银刷出来的。”
他靠回椅子，吹了吹咖啡热气：“行吧，你说你们能干啥？”
“十万服务费，七天交付。”我直接报数，“包含三块：用户画像建模、消费动因解析、渠道优化建议。不做虚的，只给能落地的方案。”
他挑眉：“敢要这个价？”
“敢收，是因为能让你少花五十万试错成本。”我合上文件夹，“合同现在就能签，附带保密协议。”
他笑了声，拿起笔：“先签定金合同，五千块，算诚意金。报告真值这个价，尾款一分不少。”
“可以。”我掏出电子合同二维码，“但服务边界得说清——我们不做泛泛而谈的市调，只提供基于真实行为的数据支持。超出范围的需求，另行评估。”
他扫完码确认付款，抬眼盯着我：“你不像学生。”
“我不是来打工的。”我说，“我是来谈合作的。”
走出写字楼时太阳已经晒到人行道上，我一边打电话召集技术组，一边拐进便利店买了三瓶矿泉水。回到宿舍楼下，张明已经在等了，脸都快贴到手机屏幕上。
“怎么样？”
“签了。”我把合同截图甩给他，“五千定金到账，首单启动。”
他愣住，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真……真拿下了？”
“别傻站着。”我推门进屋，“叫上王浩，现在开紧急会。七天交报告，任务拆三组：一组提高频购买组合，建典型用户模型；二组补两百份定向访谈；三组负责PPT排版，用‘问题—证据—结论’三层结构。”
张明还愣着：“可咱们从来没做过这种正式交付……”
“所以今晚必须通宵。”我打开电脑，“每一张图表都要标数据来源，每一条结论都要有行为支撑。这不是作业，是客户拿真金白银买的判断依据。”
王浩冲进来时嘴里还嚼着包子：“谁签了？”
“气泡水那家。”我把任务分下去，“你负责对接问卷平台，我要看到样本覆盖大一大四、文理工科，误差率压到百分之三以内。”
他咽下最后一口：“万一人家看完报告转身自己干呢？”
“那就说明我们没做到位。”我敲着键盘，“我们的价值不是数据本身，是能把数据变成决策的能力。他们抄得走形式，抄不走逻辑链。”
凌晨两点，宿舍灯还亮着。
PPT初稿出来时，我一页页过，删掉所有模糊表述。什么“趋势向好”“潜力巨大”全给我砍了，换成“夜间消费占比提升17%”“价格敏感区间锁定8-15元”。
张明看着被改得满屏红批注的文件，小声嘀咕：“这也太狠了吧……”
“客户花钱买的是确定性。”我滑到最后一张，“不是听我们讲愿景。”
第三天下午，我带着修订版报告再次走进那栋写字楼。
李主管亲自来电梯口接的我，直接带进会议室。
“我昨晚看了两遍。”他坐下就说，“你们指出我们新品投放忽略了‘社交触发点’——比如学生拿外卖时顺便买饮料，这个洞察很准。我们之前只想着产品本身，没想过它是怎么被买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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