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还在响。
第二张纸刚吐出来，我就听见前台在走廊那头喊：“李总，快递！《江城日报》的加急件！”
我没动，盯着屏幕上那个刚被标记的境外IP。三分钟前它还试图撞我们备用服务器的登录口令，现在倒好，转头就给我送报纸来了。
我走过去接过信封，撕开，抽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头版，黑体大字标题像刀子一样戳出来：《高考状元创办小贷公司？年化利率超300%！》
配图是个模糊背影，穿着我们公司的工牌，正把一叠现金塞给一个戴帽子的学生。
我翻到内页，看到一段“匿名受害学生”的录音文字节选：“……他说不还不上可以借新还旧，利滚利，我现在欠了八万……”
我冷笑一声，把报纸甩在桌上。
这套路太熟了。上个月鼎盛信贷刚在本地论坛发过类似帖子，账号叫“江城金融观察”，IP地址查过三次，都指向他们市场部那台测试机。
我转身回办公室，打开加密终端，调出林婉初昨晚提交的关联分析报告。红色名单第三条就是“鼎盛信贷舆情操控记录”，底下清清楚楚列着他们雇水军、剪辑录音、伪造截图的操作流程。
我拨通技术部电话：“把今天所有转发这篇报道的账号爬一遍，重点看有没有‘金融观察’‘校园之声’这类马甲号带头推流。我要源头。”
“已经开始了。”那边声音很稳，“十分钟前系统就触发了舆情一级响应，现在正在反向追踪传播链。”
“好。等数据一出来，立刻打包发我。”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发布会定在明早九点，时间够用。
我拉开抽屉，拿出U盘插进主机。里面存着银行合作项目的全套备案文件、客户合同模板、银监局批复函，还有上周王浩签的那笔贷款全流程数据——从申请到放款，年化利率12%，一分不多。
我打开图表软件，把数据导入，生成动态对比图。左边是我们合规产品，右边是鼎盛那帮人偷偷摸摸搞的“校园周转金”——服务费、管理费、GPS安装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实际综合费率36%，还敢标“日息仅需两毛”。
我把录音文件也拖进去。一段是他们业务员在培训会上说的：“学生不懂法，写低一点，反正后期收得到。”另一段是某个客户投诉时录的音：“你们这不是借钱，是挖坑。”
做完这些，我叫来公关团队和法务。
“明天发布会，主题就叫‘谁在割年轻人的韭菜’。”我说，“材料我已经做好了，你们负责排版、剪辑、分发。重点突出三点：我们合法，他们违法；我们透明，他们藏掖；我们帮人，他们坑人。”
有人问：“万一记者问咱们是不是炒作呢？”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个。”我把《江城日报》拍桌上，“人家先动手的，咱们只是还手。再说了，真要炒，我能拿自己当靶子炒？”
会议室里笑了一声。
晚上八点，我还在改PPT。背景音乐放的是昨天录的一段内部会议音频，清晰度很高，正好能听清鼎盛市场经理说：“重点攻高校，利率写低点，服务费另算，学生不懂法。”
我特意把这句话单独截出来，做成音频二维码，扫一下就能听原声。
凌晨一点，终版定稿。
我发到内部群：“所有人手机静音，明早七点公司集合。别迟到，我可不想穿西装站门口等你们。”
第二天八点五十分，发布会现场。
长枪短炮一堆，记者坐了快两百人。后排有几个脸熟的，是常给鼎盛站台的媒体。
开场后，第一个问题就冲我来了：“李哲先生，您作为高考状元，现在办小贷公司，是否利用公众形象包装高利贷业务？”
我点头：“问得好。我也想问问，《江城日报》今天那篇报道，是谁给了他们把12%写成300%的勇气？”
台下一阵轻笑。
我继续说：“我们欢迎监督，但反对诽谤。如果你真关心学生，不如听听这段录音。”
我按下遥控器。
音响里立刻传出鼎盛市场经理的声音：“……学生不懂法，写低一点，反正后期收得到。”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哗然。
我接着放出数据图：“这是我们的利率结构，12%，国家允许上限是24%。这是他们的，36%，还不包含隐形费用。请问哪一个是高利贷？”
第二个记者举手：“有说法称贵公司存在变相催收行为，您怎么回应？”
“我们催收全外包，合同编号可查，通话全程录音，从未出现威胁、骚扰、上门堵人。”我打开屏幕，“这是第三方审计报告，零违规记录。倒是鼎盛信贷，上个月有学生报警，称被半夜打电话恐吓，说要公布裸照——这事你们报过吗？”
没人接话。
我又放了一段视频：一个鼎盛业务员在大学门口发传单，上面写着“当天放款，无抵押”，背面却印着“逾期每日收取5%滞纳金”。
“这种模式，叫‘钓鱼放贷’。”我说，“真正的高利贷，从来不写在合同里，而是藏在那些打着‘帮扶’旗号、专割年轻人韭菜的公司里。”
发布会结束前，最后一个提问：“您觉得这次舆论风波，背后是否有竞争对手推动？”
我看着镜头，笑了笑：“我不做猜测。但我建议各位记者朋友，去查查《江城日报》这篇报道的供稿邮箱，IP地址是从哪台电脑发出来的。说不定还能挖出点别的料。”
掌声响起。
晚上八点半，我回到办公室。
大屏上的舆情热度曲线已经掉头向下，负面声量占比从早上的68%降到29%，正面评论涨到了54%。
我把今天的媒体报道全部归档，新建文件夹命名为“媒体战”。
刚关掉监控系统，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没署名，只有一句话：“你以为赢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删掉。
然后打开文档，敲下一行指令：
准备第二轮回应素材，等他们再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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