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眼神一冷，转身就往主屋走。
苏知微没再等，立刻从磨坊另一侧的破洞钻出去，贴着墙根往西拐。那里有一条窄巷，通向废弃的洗衣房，她记得那儿有个地窖，盖着木板，或许能躲一躲。
她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刺客发现她不在磨坊，立刻追了出来。苏知微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巷子黑，她一脚踩空，差点摔进排水沟，手撑在地上，蹭破了皮。她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她冲进洗衣房，屋里全是积灰的木盆和锈铁架。她一眼看见角落的地窖口，木板只盖了一半。她扑过去，掀开木板，跳下去，再把板子拉回原位。刚做完，头顶就传来脚步声，踩得地板吱呀响。
她蹲在地窖里，手扶着墙，喘得厉害。上面，刺客在屋里翻找，踢翻了几个盆，又蹲下检查地面有没有新脚印。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风声呼呼，地窖里又冷又潮。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远了。
苏知微没动。她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她靠着墙，慢慢把刚才一路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一遍：她从磨坊逃出，走西巷，进洗衣房，跳地窖。刺客追得急，应该没看清她最后去了哪儿。但天亮前，他可能还会回来搜。
她得想办法出去。但不是现在。
她抬头看木板缝隙，一点光都没有。上面安静下来，可她不敢上去。她开始回想白天记下的证据顺序，一段一段默背。毒发时间、糖霜残留、档册改动、驿马脚程。她把它们拆成四句话，每句配一个动作：摸袖口、按太阳穴、掐指尖、眨眼三次。靠身体记忆，不靠纸笔。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接着是拖拽的声音，很沉，断断续续。
她屏住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停在洗衣房门口。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脚步踏进来，比刚才的刺客沉重，像是两个人走路。
她听清了。
是春桃。有人扶着她，正在屋里找地窖口。
“小姐……你在下面吗？”春桃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知微没应声。她不能确定是不是陷阱。
“是我……春桃……我带你出去……”那声音说完，整个人顺着墙滑坐下去，像是再也撑不住了。
苏知微这才轻轻敲了三下木板。
上面立刻有了回应，也是三下。
她慢慢推开木板，探出头。春桃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有血，肩膀被人架着，是个老嬷嬷，穿的是尚膳监的粗布衣裳。
“快上来。”老嬷嬷低声说，“巡卫马上到，咱们得走。”
苏知微爬出来，扶住春桃。春桃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笑了下，然后昏了过去。
她把春桃背起来，老嬷嬷在前面带路。三人从洗衣房后门出去，绕过枯井，往东走。那边有条暗渠，通向宫外排水道，平时没人走，但今晚，或许是唯一的活路。
她们刚走到渠口，身后冷院方向突然亮起一片火把光，人声嘈杂，是巡卫来了。
老嬷嬷催促：“快，钻进去！”
苏知微背着春桃，弯腰钻进暗渠。里面黑，臭，满地湿泥，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春桃伏在她背上，呼吸微弱，但还在。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她加快脚步。
光越来越近，是一处排水口，铁栅栏锈得厉害，外面是宫墙外的护城河，水流缓缓。
老嬷嬷赶上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锯子，开始锯铁条。
苏知微靠墙站着，喘气。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暗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春桃在她背上动了动，喃喃说了句什么。
她低头听。
“……我没……让你……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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