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冷院里一点灯火也没有。苏知微坐在床沿,背脊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缝底下那一道极细的夜光。她没吹灯,是因为早前就灭了——油灯早就干了,火苗自己熄的。屋里静得能听见屋外老槐树叶子擦着墙皮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
她没睡。从傍晚闭眼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时辰,她一动没动,耳朵一直支着。白天在尚药局看到的抽屉潮气、禁水的借口、宫人低头快走的模样,全在脑子里来回过。她不信那些都是巧合。端王那句“未必只动嘴”还在耳边,但她不能等别人替她挡刀。她得醒着,只要还在这院子里,就不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是巡卫,巡卫走路带铁铃,这人没有。脚步停在井台边,顿了一下,像是弯腰看了什么。
苏知微屏住呼吸。
外面的人动了,往屋后绕去。她没动,手指慢慢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现在冲出去喊人?不行。若只是普通差事,惊动反遭疑;若是冲她来的,打草惊蛇更糟。她得等,等对方先出招。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从柴堆那边过来的,贴着墙根走,几乎没声。接着,窗纸上传来一丝极细的响动,像是有人用刀尖在挑窗闩。木头被撬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吹得墙上影子一晃。
她猛地翻身,整个人滚向床底,动作利落,连帷帐都没带起多少动静。几乎是同时,门被一脚踹开,木栓断裂的声音刺耳地炸开。一个黑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短刃,刀尖垂地,一步步往床前走。
床幔低垂,那人伸手一把掀开,床上没人。他愣了一瞬,立刻转身扫视屋子,目光落在床底露出的一角裙边。他蹲下身,刀往前递。
床底下的苏知微缩紧身子,手摸到地上一块碎瓦片,死死攥住。她不能动,一动就暴露。那人刀尖已经探进来,离她的脚踝不到半尺。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一声大喊:“有贼!快来人啊!”
是春桃的声音。
黑影猛地回头,刀收回来,站起身往外冲。刚踏出门槛,一个木桶迎面砸来,“哐”地撞在他手臂上,水洒了一地。春桃站在廊下,手里已经没了桶,但人没退,反而往前扑,双手死死抓住门框,冲着院子大叫:“来人!杀人了!快来人!”
刺客抬腿就踹,正中她胸口。春桃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阶下石墩上,头一歪,滑坐在地。可她还是没松口,一边咳一边喊:“救命!抓刺客!”
屋里的黑衣人不再犹豫,转身就朝床后窗户冲去。他要绕后堵人。
苏知微在床底听得清楚,趁这空档,手脚并用从床尾爬出,没敢站起来,猫着腰冲到窗边,伸手一推,窗扇应声落地。她翻出去,脚踩在泥地上,立刻往柴堆后躲。干草堆得高,破筐烂篓扔了一地,她扒开一角,钻进去,把草盖在身上,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春桃还坐在地上,嘴角流血,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往前伸,像是还想拦。刺客看都没再看她,跃上墙头,跳进后院。他落地轻,落地后立刻蹲下,耳朵侧向四周听动静。
苏知微趴在草堆里,不敢喘大气。她知道这人受过训,会听声辨位。她把脸埋进草里,连睫毛都不敢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是别院的狗被惊动了。刺客抬头看天,云厚,无月,视线不好。他站起身,往柴堆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
苏知微的手在草里慢慢摸,摸到一根断木棍,三寸长,一头削得尖。她捏紧了,准备拼死一搏。
可就在这时,后院井台方向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人失足落水。刺客立刻转头,朝那个方向奔去。苏知微知道那是废弃磨坊边上那口浅井,平日没人用,只用来浇菜。她没动,依旧趴着,等了几息,才敢稍稍抬头。
刺客已经跑到井边,弯腰查看。她抓住这机会,从草堆里爬出来,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往磨坊挪。磨坊门半塌,顶也漏,里面堆着旧农具和烂稻草。她钻进去,缩在最里角,把一把干草拉过来盖住腿。
外面,刺客搜完井台,又回到柴堆翻找。他踢开几个破筐,蹲下检查地面脚印。然后他站起身,朝磨坊走来。
苏知微把木棍攥得更紧,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跑了。这里已是冷院最偏处,再往后就是宫墙,翻不出去。她只能藏,等他离开,或者等巡卫听到动静赶来。
刺客走到磨坊门口,停下。他没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那儿,听着里面的动静。风从破屋顶灌进来,吹得一堆草灰打着旋儿。他抬起脚,准备迈进来。
就在这时,春桃的声音又响了,微弱,断续,却清晰:“……在这儿……你别……走……”
是主屋门口。
刺客猛地回头。春桃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正用手撑着门框,半个身子挂在门槛上,嘴里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弱,但手一直指着磨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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