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行礼，“臣妾告退。”
她转身时，脚步略顿了一下。那一瞬，她眼角余光扫过苏知微，极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像是在说：别松劲，也别莽撞。
她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皇帝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空下来的主位，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方才拍过的御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茶渍，边缘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子。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灰。
“你还不起来？”他忽然问。
苏知微一怔，立刻俯身叩首，“臣妾谢陛下天恩。”
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平稳，“三日后，臣妾定当如实禀陈，不负圣听。”
皇帝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向偏厅门口，脚步有些沉。
内侍连忙上前掀帘。
就在帘子掀开的一瞬，外面的光涌了进来，照在苏知微脸上。她眯了下眼，随即低下头。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跪在蒲团上，身前空荡荡的，木匣已被收走，文书也不见了踪影。
她没动。
膝盖疼得厉害，像是有针在扎。她慢慢把手撑在地上，借力想站起来，可腿僵得太久，刚抬身就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她喘了口气，咬住后槽牙，再试一次。
这次她撑住了。
她站了起来，站得笔直。裙摆垂落，沾了点灰。她没去拍，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站过的地方——蒲团凹下去一块，像被压出了形状。
她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走到门槛时才稳住。她跨出门槛，迎面吹来一阵风，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是青灰色的，云层薄了些，阳光没能完全透出来，可天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宫城。
她站在勤政殿外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冷院的方向。
三天。她只有三天。
她抬手摸了摸袖口，里面藏着一张写满批注的纸条，是昨夜写的陈词大纲。她还没来得及烧掉。
她收回手，迈步下阶。
第一阶，脚步重了些。
第二阶，呼吸深了些。
第三阶，她看见一只麻雀从屋檐飞起，扑棱着翅膀，穿过宫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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