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冷院里还泛着青灰。苏知微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支秃笔,在纸上画横道。她没点灯,只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晨光看那本发黄的小册子。昨夜烧信的铜盆还在炉边,底上一层黑灰,像干涸的泥。
春桃端了碗米汤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桌上。“主子,喝一口吧,一早起来就翻这个。”
苏知微没抬头,“放那儿。”
春桃站着没动。她看见苏知微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灰,是昨晚烧信时蹭上的。她想说别熬了,又不敢。
“你记得皇后宫里的香是什么味?”苏知微忽然问。
春桃一愣,“就是……寻常安神香,带点檀木气,不浓。”
“不是那个。”苏知微翻到一页,指头点着一行字,“是一种苦味,压在底下,像晒干的草药烧过头了。你有没有闻见?”
春桃皱眉回想,“……好像有回在暖阁,贵妃来陪诵经,点了一炉新香,奴婢当时觉得嗓子发紧,咳了两声。”
“哪天?”
“三年前……端阳节后不久。”
苏知微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日期。她把小册子摊开,一边念:“夹竹桃含强心苷,婴幼儿吸入七日以上,可致心脉受损,症状为呼吸渐弱、唇青肢冷。”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会立刻死,是慢慢拖垮的。”
春桃听得发僵,“您的意思是……皇子不是胎怯,是被人用香熏死的?”
“不是立刻死。”苏知微重复一遍,“得长期接触。单点一次,量不够。必须持续燃,每天烧,连着烧半个月以上,才可能出事。”
她拿起那块从皇后处带回的布片,用清水浸湿,轻轻搓了搓。布纹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涩味,混着水汽散出来。她凑近嗅了片刻,眉头越锁越紧。
“这味道和香料残渣一样。”她说,“不是偶然混进去的,是同一个来源。有人把夹竹桃粉掺进香里,定期送进皇后寝殿。”
春桃声音低下去,“可谁会这么干?又是怎么送进去的?尚药局配的香都有记录……”
“那就去查记录。”苏知微合上册子,“你今天去内务司换季衣料,顺便走一趟尚药局库房后巷。找那个姓陈的老宫人,她管香料分发十年了,嘴碎,爱抱怨。”
“我去问什么?”
“问她三年前端阳节后,有没有一批香颜色深、气味冲,不是尚药局常供的方子。要是有,是谁领走的,什么时候领的,领了多少次。”
春桃咬唇,“我一个下等宫女,打听这个……怕惹眼。”
“你就说,主子夜里睡不安稳,想配个新香方子,听人说从前有款沉水香加了特别药材,燃起来特别静心,让你来问问老例。”
春桃点头,“那……要是她不肯说呢?”
“给她半块桂花糕。你说是你攒了三天的份,求她指点。”
春桃低头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苏知微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画了几行格子,“你记不住那么多日期,照这个填。只记两样:一是香料特征,二是领取人姓名和时间。别的不用管。”
春桃接过纸,手指微微发抖。她没再说话,低头出了门。
屋里只剩苏知微一人。她把布片晾在窗台,又取出笔墨,在纸上列另一张表。这是宫规里嫔妃拜见皇后的日子——每月初一、十五请安,是定例;另加节礼、问病、陪祭、诵经,都算额外往来。
她先标出三年前端阳节那天。那天贵妃按例去了皇后宫,送节礼。接着,五日后,贵妃以“新得佛经”为由,请皇后同阅。再过八日,又送来一对玉镯,说是祈福之物,要在皇后佛堂供三日。
三次,都在十天内。
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写下:“香料若每五日更换一次,恰好覆盖致毒周期。”
她起身走到柜前,拉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撮不同颜色的香灰。她不用看就知道哪一撮是从皇后遗物匣子里偷偷刮下来的。她用指尖挑了一点,放在舌尖。
苦。
不是焦木的苦,是植物根茎晒干后那种涩而发麻的苦。她立刻漱口,把水吐在铜盆里。
没错。是夹竹桃。
她坐回桌前,重新铺纸。这一次,她在左边写“贵妃入宫记录”,右边写“香料发放时间”。她要把这两条线对齐。
如果贵妃每次来,都带着新香,而香料发放的时间又紧跟着她的出现——那就不是巧合。
那是计划。
她正写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轻,但稳。是春桃回来了。
门推开一条缝,春桃闪身进来,顺手关门。她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问到了。”她压着嗓子,“陈姑姑一开始不说,我就掏出桂花糕。她接了,咬一口,叹口气,就讲了。”
苏知微看着她。
“三年前端阳节后,确实有一批‘特供沉水香’,不是尚药局常方。颜色偏深,像掺了药渣。一共发了三回,每次两斤。领的人……是贵妃宫里的掌事姑姑,亲自来领的。时间分别是:端阳节后第三日、第十日、第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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