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收尽了最后一丝余温,宫道上的青砖由橙红转为灰蓝。苏知微与春桃并肩走着,脚步落在石板上,不快也不慢。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像从前那样紧绷。春桃背上的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茶具和剩下的点心纸包,她抱得稳,手不再抖。
回到居所时天已擦黑,屋内尚未点灯。春桃放下布包便去取火折子,蹲在桌边引燃烛芯。火光跳了一下,映在墙上晃了晃,她吹了口气,烛火稳住,屋里亮了起来。
苏知微站在门边解外裳,动作比往日缓。这一天太长,从清晨入殿到此刻归来,她没坐过一次像样的椅子,没喝一口热茶。可她不觉得累得站不住,反倒心里空出一块地方,像是压了十七年的石头终于搬开,风能吹进去。
“小姐,您坐下歇会儿。”春桃起身扶她到榻边,“我去烧点热水,您泡泡脚。”
“不用。”苏知微摆手,“你先坐着,我有话跟你说。”
春桃一愣,随即在对面的小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正。她知道这不是寻常的吩咐,是正经要谈事。
苏知微没立刻开口。她从柜中取出一个旧木匣,打开后拿出一本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是她这些日子亲手记下的笔录,每一页都写着日期、人名、物证来源、疑点推演。有些字迹潦草,是夜里赶工写的;有些画了圈又划掉,是后来发现逻辑不通改过的痕迹。
她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上。那是最早一条记录:赵五尸身胃部腐蚀,砒霜残留,剂量小而频服,七日致死。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千金方》卷三,有载。”
“你还记得这名字吗?”她问。
春桃凑近看了看,点头:“记得。那晚我在偏院等您回来,您让我查医书,我就去了太医院抄房借的。守夜的老吏不肯给,我说是贵妃赏药单子缺一味,才混进去翻了两页。”
“嗯。”苏知微合上册子,“那一夜你回来时脸色发白,我还以为你被发现了。”
“怕啊。”春桃低声说,“可您都敢递状子,我怎么不敢翻本书?”
苏知微看着她,没笑,也没说什么感激的话。但她把册子轻轻推过去,让春桃的手能碰到。
“往后,这种事还会有的。”她说,“我不是想争什么位分,也不是图皇上重用。但我懂的东西,能辨真假,能看死因,能查毒源。若有人蒙冤,恰巧落到我眼前,我不能装作看不见。”
春桃低头看着那本册子,手指慢慢抚过封面。她没抬头,声音轻了些:“如今安稳了,还要管那些事吗?贵妃那边……树倒了吗?根还在不在?咱们位份低,一不小心,还是会被踩进泥里。”
这话实在。不是动摇,是担忧。她不怕吃苦,只怕主子再陷进去。
苏知微点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也怕。可正因为位卑,才更要小心走每一步。我不主动惹事,可事来了,也不能闭眼。”
她顿了顿,语气更平:“我不是为了立功受赏。我只是不想再让一个人,像我爹那样,背着脏名死了十七年,连坟头都不敢立碑。”
春桃听了,没再说话。她想起冷院那两年,主子半夜爬起来写东西,蜡烛烧到尽头也不灭;想起自己偷偷把账册塞进夹墙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想起朝堂那天,主子穿着素色宫裙站在大殿中央,一句话一句证,像刀子一样割开谎言。
她慢慢抬起头,眼里有光:“那奴婢就把灯点得更亮些。您走多远,我就跟多远。”
苏知微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这一回,她笑了,不是强撑的笑,也不是应付人的笑,是真正松下来的一笑。
两人之间没了距离。不是主仆之间的规矩,是共同走过一段路的人才有的那种踏实。
春桃起身去倒茶,这次她给自己也倒了一盏,端过来放在自己手边。她没坐在角落,而是坐在离主子不远的位置,像平常人家姐妹对坐那样。
苏知微没说什么,也没纠正。她接过茶,抿了一口,已经凉了,但她不在乎。
窗外彻底黑了下来,远处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院子里静,只有风吹过茉莉花枝的窸窣响。那株花是去年冬末种下的,一直蔫着,前两天却冒了新芽,今早还开了第一朵小白花,香气清淡,飘进屋里来。
苏知微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气涌进来,带着草木湿润的味道。她望着外面,宫墙高耸,挡住了大部分天空,只剩窄窄一条横在上方,能看到几颗星。
她忽然想起白天端王临走前说的话。
“你比你以为的更难缠。”
那时候他站着,背对着夕阳,语气还是冷的,可那句话落下来,却像一块石头放进水里,沉得实在。
她现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是最尊贵的,不是最有权势的,甚至连礼仪都不会全。可她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她不肯闭眼。只要眼睛睁着,脑子清楚,证据在手,她就能站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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