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乾清宫大殿,铜壶滴漏声一下下敲在人心里。苏知微站在丹墀之下,双手捧着那只深蓝布匣,指尖压得发白。春桃跪在她身后半步,头低垂,肩背绷得笔直。端王立于侧殿廊下,袍角未动,目光却已扫过御座两侧。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页纸,是账册残页。贵妃端坐于凤座一侧,金丝绣凤的披帛垂落臂弯,面上笑意浅淡,像一张描好的画。
“臣妾听说,今日有人要告本宫?”贵妃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个七品才人,竟有这等胆子?”
端王往前一步:“陛下,苏才人之父原为户部主事,因西南军粮案获罪处斩。今其女携证来陈,事关边军冬衣拨付实情,臣请准其出言。”
皇帝抬眼,看了苏知微一眼:“你有何话,说吧。”
苏知微上前半步,打开布匣,取出那几页残破账册,双手呈上:“回陛下,去年腊月,内务府乙字库拨出三万匹青麻布,记入总档,用途为‘边军冬衣制备’。可据臣妾查证,这批布从未送达北境大营。”
她又取出那块焦边布片:“这是从冷院柴房灰烬中寻得的残料,经纬走向与乙字库样品一致,且夹织红线防伪纹。而北境送回的死士兵服内衬所用布料,正是同批材质。”
殿内静了一瞬。
贵妃轻笑一声:“荒唐。宫中每日烧柴焚纸无数,哪块布不是布?你也敢拿来当证据?再者,你一个后宫女子,如何得知军中兵服用料?莫非……早有勾结?”
苏知微不躲不避:“臣妾无权查阅军档,但死士尸体由宫门抬入时,臣妾奉命查验伤痕。彼时尸身尚温,衣物未换,痕迹可察。若陛下不信,可召当日守门侍卫对质。”
皇帝眉头微动,未语。
端王接道:“工部存档显示,该批布料调令由织造坊主事赵德安签字,用印为凤仪宫掌事太监李福全。臣已取其平日签押拓本比对,红泥印吻合。”他递上一张纸,“此为比照图,请陛下过目。”
贵妃脸色略沉,随即叹了一声:“李福全是本宫身边老人,办事向来稳妥。若真用了印,定是依规行事。至于这批布——”她顿了顿,抬袖拭泪,“实已调往西北赈灾,乃奉密旨转运,不便张扬。”
殿角一名女官立刻出列,捧上一份誊抄公文:“此为转运文书副本,请陛下查验。”
苏知微盯着那纸,缓缓道:“既称赈灾,可有兵部勘合?可有户部拨款记录?可有驿站递送签凭?西北巡抚是否回文致谢?边关将领可曾上报物资接收?若皆无,仅凭一纸抄文,就想抵过三万匹布的去向?”
她声音不大,却一句紧一句:“若真有赈济,为何织造坊账目仍记‘实物出库’?为何修缮东配殿半年未动工,材料却已全额入库?这些油布麻绳,与死士兵器上残留物同批,难道也是送去救灾的?”
贵妃猛地抬头:“你是在质问本宫?”
“臣妾只问真相。”苏知微直视她,“我父当年呈报军粮账目,附有布样与清单。他被指贪墨,临刑前只说一句:‘布未到军,心不甘。’今日臣妾所做一切,不过是替他问一句——布,到底去了哪里?”
春桃忽然向前膝行两步,额头触地:“奴婢……奴婢亲眼所见!”
众人目光转去。
她声音发抖,却没停下:“三日前傍晚,奴婢去柴房取炭,见三个穿杂役服的人抬麻袋进来焚烧。奴婢躲着不敢出声,听见其中一人说:‘娘娘只交代带走,别闹出人命。’他们走后,奴婢在灰里摸到这块布片,藏了起来……直到主子查到死士身上布料,奴婢才敢说出来。”
贵妃冷笑:“一个宫女,也敢在御前胡言乱语?你说你看见了,可有人作证?你说你听见了,可记得那人长相?若你是被人指使,故意栽赃,又当如何?”
她转向皇帝:“陛下明鉴,此等卑贱之人所言,不足采信。何况她曾在西夹道附近游荡,形迹可疑,恐与外人勾连,窃取宫中消息!”
春桃身子一颤,没抬头,手却慢慢攥紧了裙角。
苏知微立即道:“若为栽赃,何须保留残片?若想陷害,为何主动上报死士线索?我们若真与外人勾结,又何必等到今日才来御前陈词?反倒让贵妃有时间准备这份‘密旨’誊本?”
她指着那纸:“誊本无骑缝章,无押签,连纸张都不是工部专用黄麻纸。这种东西,半个时辰就能仿出来。”
贵妃霍然起身:“放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质疑本宫呈上的文书?”
“臣妾不算什么。”苏知微站着,没退,“但证据算数。三万匹布,够做十万件冬衣。北境将士去年冬夜冻伤八千,战损翻倍。这笔账,不该由一个才人来问,而应由朝廷来查。可至今无人追究,只因有人压住了消息。”
她看向皇帝:“陛下若不信臣妾,可即刻下旨,查织造坊出入库档、查凤仪宫采买账、查西夹道当晚巡防轮值簿。若有半句虚言,臣妾愿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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