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春桃缩在大氅里，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她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端王看着她，眉头没松开。“你是苏才人的宫女？”他问。
她点头。
“叫什么名字？”
“……春桃。”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春桃。”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冷，但语气稍稍缓了，“今日若不是你划伤那人留下血迹，他们一走，线索就断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是谁派你去尚衣局的？”
“主子……让我去取一件旧衣。”她声音轻，“说是要比对布料。”
端王沉默片刻，道：“你们主子现在还不知道你出事了？”
“我……出门时她还在看那块布。”春桃说，“她不知道。”
端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沉。“以后出门，别单独走这种偏道。贵妃既然动手，就不会只试一次。”
马车驶过一道拱桥，水声在底下哗哗作响。春桃靠在软垫上，眼皮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该保持清醒，可刚才那一阵拼死挣扎耗尽了力气，脑子昏沉沉的，只想闭眼。
端王见她脸色苍白，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含着，提提神。”
她迟疑了一下，接过放进嘴里。药味苦中带辛，化开后舌尖有些麻，但确实清醒了些。
“你主子最近查的事，牵连不小。”端王忽然说，“你们这些做下人的，最容易被盯上。”
春桃没应，只抓紧了大氅边缘。
“贵妃摔了玉镯，下令彻查西夹道。”端王声音低了些，“她这是在找漏洞，想找你们留下的痕迹。你今天要是真被带走，她就能逼苏才人闭嘴。”
春桃心头一震，终于明白过来——他们不是随便抓人，是冲着她来的。因为她常跑外头，因为她传过消息，因为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马车停下时，冷院的门就在眼前。檐下灯笼亮着，照出一方小小的光圈。端王先下车，转身扶她下来。她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他伸手扶住胳膊才站稳。
“进去吧。”他说，“今晚别再出门。”
她点头，低声道：“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没应，只看着她走到门前，敲了两下。门开了条缝，苏知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一眼看见春桃肩上披着陌生的大氅，脸上还有泪痕，立刻变了脸色。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紧绷。
春桃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身后传来端王的声音：“她差点被人掳走。”
苏知微猛地回头，看见端王站在三步之外，手按剑柄，神情冷峻。
她没再多问，立刻把春桃拉进门，回头对端王道：“多谢王爷。”
“不必。”他说，“下次看好她。”
门关上了。苏知微扶着春桃坐下，手探她额头，又看她手腕上的勒痕。春桃终于撑不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外头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啪啪作响。苏知微盯着门板，一动不动。她知道，这一局，已经从朝堂斗到了脚下这片砖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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