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依旧站着,头微垂,双手交叠。她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料贴着皮肤,汗意未干。但她站得稳,脚底像钉在地砖上。
她知道,皇帝已经动摇了。
不是因为他信了她,而是因为她给出的东西,经得起推敲。她没有哭诉,没有哀求,没有拿父子情分博同情,她只拿证据说话——而证据,是最难反驳的。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缓了许多:“你说户部主簿七日后暴病身亡,其子至今卧床?”
“是。”苏知微答,“当时诊脉的大夫姓陈,原是户部医署供奉,后因‘言语不当’被革职,现居城南槐巷。”
“你如何得知?”
“他曾为臣妾父亲诊治旧伤,认得父亲笔迹。三日前,臣妾托人寻到他,他亲口所述。”
皇帝没再问,只是低头看着账本,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仿佛在确认那磨损的触感。
苏知微没动,也没催。
她知道,接下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不再是全然不信了。
怀疑的种子已被事实压住,动摇的,是那层长久以来的默认——贵妃不可动,旧案不可翻。
现在,这本账摆在眼前,纸是旧的,墨是老的,字是真人的,连虫蛀的位置都对得上库房记录。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那造假之人得有多大的胆子,多深的谋划,多精准的记忆?
而她一个冷院才人,连日常用纸都要领的,拿什么去伪造这些?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不像先前那般锋利。
他低声说:“此物……恐非虚妄。”
苏知微心头一松,但面上不动。
她只轻轻应了一声:“是。”
皇帝没再看她,而是将账本合上,放在案角,手指仍搭在上面,像是在权衡下一步该如何走。
殿外风声轻了些,端王仍倚在廊柱下,袍角垂地,一动未动。他听见里面没了声音,便知里头的火气已退,至少,没当场翻脸。
春桃站在角落,头颅低垂,双手死死攥着裙角。她听不懂那些笔迹、纸张、墨色的话,但她听得懂皇帝语气的变化。从冷硬到迟疑,再到现在的沉默——那是动摇的声音。
她没倒下,也没哭。她知道自己不能倒。
苏知微退后一步,重新站回蒲团前,双膝缓缓跪下,双手置于膝上,脊背挺直。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皇帝还在看账本,眉头未展尽,唇线仍绷着。他知道这事牵连大,一旦查下去,贵妃那边必有反扑,朝中也会动荡。他需要更多证据,更稳妥的路径。
但他不会再轻易说“这是假的”了。
因为有一个女人,用最冷静的方式告诉他:这不是情绪,不是控诉,不是复仇,而是一份经得起检验的证物。
阳光照进半扇窗棂,落在御案一角。账本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铁,再也浮不起来,却已搅动了整池死水。
苏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在地砖上,清晰而坚定。
她没笑,也没松一口气。
她只是轻轻捏了下手心,确认自己还清醒。
外面马车轮子碾过青砖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有人在远处走动。但她知道,现在谁都不能走。
她还得等。
等皇帝下一个问题。
等下一个机会。
等真相真正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她抬起头,看了御案一眼。
皇帝正伸手,翻开账本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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